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50章 离间之计
    雁门关,东侧城墙。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乳白色的雾,像纱,罩着关墙,也罩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草原。

    明月站在城垛后,望着关外。

    她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心里有事,像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什么事?

    她说不清。

    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在草原十年磨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

    她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不是战场上那种明刀明枪的盯,是暗处的,像毒蛇一样的,盯着。

    “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是守将张巡,他同样一夜没睡,眼里布满血丝。

    “乌桓那边有动静了。”

    明月回头:

    “什么动静?”

    “一千骑兵,”张巡指着关外东侧,“正往这边移动。看架势,像是要佯攻。”

    明月眯起眼,望向东侧。

    果然,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片黑影——像蚁群,缓慢但坚定地,向关墙靠近。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但整齐。

    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是慕容垂的人?”明月问。

    “应该是。”张巡点头,“昨天姑娘您不是和他约好了吗?今天一早,佯攻东侧,然后‘败退’,留下‘证据’。”

    “嗯。”明月应了一声,但眉头没松开。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陷阱。

    但陷阱在哪?

    她不知道。

    “传令,”她对张巡说,“东侧守军做好准备。但别真打——等他们靠近了,放几轮箭,做做样子,就放他们‘败退’。”

    “是。”

    张巡领命,快步离开。

    明月继续站在城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同一时间,乌桓大营。

    慕容垂站在帐外,望着东侧——望着那一千骑兵,渐渐远去。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玉佩。

    玉佩冰凉,像草原的夜。

    也像他现在的心。

    冷,且不安。

    “长老,”

    旁边,宇文拓轻声开口: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那一千骑兵,会佯攻东侧,然后‘败退’。败退时,会‘丢’下那枚‘洛京市舶司’的铜印,还有几件靖安镇的军旗。”

    慕容垂没说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才问:

    “右贤王那边有动静吗?”

    “有。”宇文拓点头,“探子回报,右贤王已经拔营了。前锋一万骑,正往雁门关移动。看样子,是想趁咱们‘佯攻’的时候,从西侧强攻。”

    “西侧”慕容垂喃喃,“那是雁门关最薄弱的地方。”

    “对。”宇文拓说,“右贤王很会挑时机。他知道,咱们‘佯攻’东侧,守军主力会被吸引过去。西侧就会空虚。”

    慕容垂沉默。

    他在算账——算这笔“买卖”,值不值。

    用一千骑兵的命,佯攻东侧,吸引守军注意力,让右贤王有机会强攻西侧。

    这等于帮右贤王,打雁门关。

    但如果不这么做

    他儿子,就没了。

    那个黑衣人——那个蒙着面的,像鬼一样的黑衣人——昨天夜里,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你儿子活;不按,他死。”

    随信附上的,是一缕头发——他儿子的头发。

    慕容垂认得。

    因为那头发上,有他亲手系的红绳。

    所以,他没得选。

    只能做。

    “宇文先生,”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老了十岁,“你说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宇文拓沉默。

    良久,才缓缓开口:

    “长老,这世上没有‘对错’,只有‘得失’。您现在失去了‘选择’,但得到了儿子的命。未来可能会失去更多,但也可能,得到一线生机。”

    他说得很绕。

    但慕容垂听懂了。

    他在安慰他——用最苍白,也最无奈的方式。

    “一线生机”慕容垂苦笑,“但愿吧。”

    他抬头,看着东方。

    东方,太阳正慢慢升起——金色的光,刺破雾气,洒在草原上。

    很美。

    但美得残忍。

    像这场博弈。

    也像他此刻的心。

    雁门关,东侧城墙。

    乌桓骑兵已经冲到了关下——大约三百步的距离。

    守军按照命令,放了几轮箭。

    箭矢稀疏拉拉,没什么准头——显然是在“做样子”。

    乌桓骑兵也很配合,中箭的很少,但他们开始“慌乱”地后撤。

    一边后撤,一边“丢”东西。

    几面军旗——靖安镇的军旗。

    几支号角——汉军制式的号角。

    还有一枚铜印。

    铜印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上面刻着的“洛京市舶司”五个字,在雾气中,依稀可见。

    撤退得很“狼狈”。

    但明月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

    她看见了。

    看见了,在乌桓骑兵“败退”时,有几个人——大概三四个,穿着和乌桓骑兵一样的装束,但却没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躲在关墙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等谁?

    明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里,乌桓骑兵佯攻后,应该全部“败退”,留下“证据”,然后撤离。

    不应该有人留下。

    “张巡,”她轻声唤道。

    “姑娘?”

    “关墙下有人。”明月指着那片阴影,“去查查——小心些。”

    张巡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阴影里,隐约有人影。

    “是。”他点头,带了几个人,悄悄下了城墙。

    明月继续站在城头,盯着。

    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她看着张巡带着三个亲兵,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阴影。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雾,越来越浓了。

    像一层乳白色的屏障,把一切都模糊了。

    明月的视线,也被雾气挡住了。

    她只能隐约看见,张巡等人摸到了阴影边,然后突然扑了进去。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几乎听不见的挣扎声。

    像蛇,在草丛里翻滚。

    然后,又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静。

    明月的呼吸,停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片阴影,手握紧了城垛。

    砖石冰凉,像死人的骨头。

    “张巡”她低声唤道,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城头的呼啸。

    像鬼哭。

    又过了片刻,阴影里,终于有了动静。

    张巡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具尸体。

    不,是两具。

    他的亲兵,也一人拎着一具。

    一共四具。

    四个人,都穿着乌桓骑兵的装束,但脸,被蒙着。

    黑布。

    像黑衣人的那种黑布。

    张巡把尸体扔在地上,然后抬头,看向城头的明月。

    他的脸色,很难看。

    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姑娘,”他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们不是乌桓人。”

    “那是什么人?”

    张巡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脸上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张汉人的脸。

    年轻,但陌生。

    不是守军。

    不是百姓。

    是陌生人。

    “他们”张巡继续说,“是刺客。专门留下来,等您下关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掏出一件东西——一个小小的,木质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只鹰。

    鹰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血。

    明月看着那只血红的鹰,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认得这只鹰。

    十年前,在草原见过。

    那时候,她还小,但记得。

    那是一个神秘的组织。

    叫“赤鹰”。

    专门接暗杀,刺探,离间的活。

    收费很高。

    但从不失手。

    “赤鹰”明月喃喃,声音很轻,但很冷,“他们也卷进来了。”

    张巡点头:

    “看来这场戏,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

    他抬头,看向远方。

    远方,右贤王的大营,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等着扑过来。

    “姑娘,”他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明月沉默。

    良久,她才缓缓地开口: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明月说,“赤鹰的人既然露面了,那就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犯错。咱们等他们犯错。”

    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钉在地上。

    也钉在心里。

    “那”张巡问,“这封信怎么办?”

    他指了指怀里——那封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信。

    明月想了想,说:

    “原样送出去。送到洛京。让郭先生也看看。让他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是。”

    张巡点头,转身离开。

    明月独自站在城头,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越来越浓的雾。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赤鹰的露面,说明那个黑衣人,已经动用了最后的手段。

    他急了。

    因为粮草,快要到了。

    因为慕容垂,没有真叛。

    因为明月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所以,他要找新的突破口。

    而明月,就是那个突破口。

    只要明月倒下,靖安镇的信任链,就会断。

    到时候,前线会乱,后方也会乱。

    然后,右贤王就能趁虚而入。

    这,就是那个黑衣人的算盘。

    很毒。

    但很有效。

    所以,明月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撑住。

    撑到粮草到。

    撑到右贤王退。

    撑到那个黑衣人露出马脚。

    然后,再一剑,斩断他的咽喉。

    结束这场暗战。

    想到这,明月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因为知道——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该怎么斗。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雾散。

    等天亮。

    等那场,注定要来的暴风雨。

    而这场暴风雨,将会清洗一切。

    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污秽。

    包括那些,扭曲的人心。

    包括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黑衣人。

    明月将亲眼看着。

    看着这场清洗。

    然后,在清洗之后,迎来新的黎明。

    那,将会是一个,真正的黎明。

    没有阴谋,没有背叛,没有仇恨。

    只有希望,只有和平,只有未来。

    那,就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为此,她愿意战斗。

    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一滴血。

    直到那线渺茫的希望,变成现实。

    而她,将站在那现实中,看着那片新的草原。

    看着那些新生的人们。

    看着那个更好的世界。

    那,就是她的信仰。

    也是她的使命。

    为此,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