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光溯山河 > 第546章 云锦献策
    傍晚,节度使府书房。

    烛光摇曳,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李慕言、郭淮、云锦、司徒凌星、明月。案上摆着几碟简单小菜:腌萝卜、炒豆芽、一盆炖菜,还有一壶浊酒。

    没谁有心思吃。

    李慕言拿起筷子,夹了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咸得齁嗓子。他皱眉,勉强咽下去,嘟囔道:“郭先生,您这厨子……该换了。这萝卜,比草原的盐碱地还咸。”

    郭淮正盯着军报,头也不抬:“咸?咸就对了。省粮——吃一口,能就三碗饭。”

    云锦噗嗤一声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像石子投进水里。

    “笑什么?”李慕言看她。

    “笑你们俩,”云锦说,“一个嫌咸,一个嫌费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萝卜咸不咸?”

    司徒凌星轻声接话:“云姐姐说得对。现在……是粮草告急,不是……萝卜告急。”

    明月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草原人的直爽:“在我们草原,闹饥荒的时候,连咸萝卜都吃不上——只能啃草根,喝雪水。这萝卜再咸,好歹……是粮食。”

    李慕言愣了愣,放下筷子。

    “说得对,”他叹口气,“是我……矫情了。”

    郭淮终于从军报里抬起头,扫了四人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腌萝卜,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但还是……咽下去了。

    “咸是咸了点,”他说,“但……能提神。比喝茶管用。”

    五人相视,都笑了。

    笑得很苦,但……笑过之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压力太大时,反而需要……一点苦中作乐的幽默。

    笑完了,正事还得办。

    云锦第一个开口——她向来如此,直接,不绕弯子:

    “河北的粮,我去‘征’。”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郭淮抬眼看她:

    “你有把握?”

    “七成。”云锦说,“河北那几个大粮商,我查过了——为首的叫王百万,早年是个贩私盐的,后来攀上炽阳镇的关系,才做起了粮生意。这人……贪,但胆小。只要咱们把‘通敌’的帽子扣过去,他……会怂。”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田亩数、粮仓位置、还有……“黑料”。

    “这些人,”她指着名单,“屁股底下都不干净。王百万偷税——去年少交了三千石粮的税。李半城强占民田——用‘低价’逼着农户‘卖’地,实际上……是抢。赵扒皮放高利贷——利息高到离谱,逼死过三个人。”

    她把名单推到案中央:

    “咱们不用全查——就查王百万。查出问题,抓人,封粮仓。然后……放出话去:其他粮商,要么按市价七成卖粮给官府,要么……等着被查。这些人,做生意的,最怕‘麻烦’。一吓,就……会服软。”

    李慕言问:

    “那……王百万背后,炽阳旧部呢?他们会坐视不管?”

    “他们?”云锦冷笑,“朱烈都死了多少年了,这群人……早就是一盘散沙。而且,咱们抓王百万的‘罪名’,是‘通敌’——谁帮他,谁就是……同党。这些人,躲还来不及,不会……冒头。”

    她说得笃定,像早已算好每一步。

    郭淮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要快。十天之内,必须征到……至少五万石。”

    “七天。”云锦说,“我亲自去。带……一百青山军旧部——都是河北本地人,熟门熟路。而且,这些人,恨那些奸商……恨得牙痒。当年闹饥荒,就是这些人囤粮不卖,饿死……不少人。”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火——不是烛光映的,是……心里的火。

    十年前,她也挨过饿。

    知道那种滋味。

    所以,更恨那些……发“国难财”的人。

    “好。”郭淮拍板,“那河北这条线,就交给你。需要什么,直接说。”

    “一要文书,”云锦说,“‘征粮使’的官印,还有……郭先生您亲笔写的‘手谕’——盖上节度使大印。二要……一百匹快马。三要……三千两银子——不是贿赂,是……‘预付款’,给那些……肯‘配合’的小粮商。让他们知道:官府不是‘白抢’,是……‘买’。只是……价格,低一点。”

    她说得条理清晰,像早就想好。

    郭淮笑了:

    “你这‘征粮使’,还没上任,就连‘预算’都列好了?行,都给你。银子……从我的‘私库’出——反正这些年攒的,也该……花在正地方。”

    云锦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真诚:

    “谢先生。”

    旁边,司徒凌星一直安静听着。

    等云锦说完,她才开口——声音柔,但稳:

    “河北的粮,解近渴;但远水……还得从淮南调。盐换粮的‘价’,我可以……重新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郭淮看她:

    “淮南那些大族,不好说话吧?”

    “是不好说话,”凌星点头,“但……有‘软肋’。司徒氏在淮南,还有些人脉——我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几位叔伯,还在族里说得上话。而且,淮南今年……不缺粮。他们缺的,是……盐。”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淮南各州的盐产量、盐价、还有……“私盐”流通的情况。

    “官盐价高,私盐泛滥。”她说,“淮南盐税,年年收不上来——因为都被……‘自己人’,截留了。咱们可以……用‘盐引’换粮:给他们合法的‘盐引’,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卖盐,赚‘干净’钱。代价是……按市价八折,卖粮给咱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交易,对他们来说……划算。因为‘盐引’的利润,比那点粮价‘折扣’,大得多。而且,还能……洗白‘灰色’生意。咱们呢,也能……省下银子,多买些粮。”

    李慕言问:

    “那……水路运输呢?一个月……太久了。”

    “可以分段。”凌星说,“从淮南运到徐州,走运河,只要……十天。从徐州到洛京,走陆路,再要……十天。加起来,二十天。如果……加急,十五天……也行。但,运费……会翻倍。”

    “翻倍也得运。”郭淮说,“北朔等不了二十天。”

    “好。”凌星点头,“那我……明天就动身,去淮南。带……郭先生您的‘手谕’,还有……兵部‘特使’的身份。盐引的事,我可以……先‘赊’一批——用我司徒氏的……信誉担保。等粮到了,再……补手续。”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慕言知道——这“担保”,有多重。

    万一淮南那边耍赖,司徒氏……就完了。

    但凌星没说。

    她只是……决定这么做。

    因为……必须这么做。

    “凌星,”李慕言轻声说,“小心些。”

    凌星看他一眼,笑了——笑容很柔,像春风:

    “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带……明月上次从草原带回来的那批‘乌桓马’——跑得快,也……壮声势。而且,淮南那边,认‘马’。好马,意味着……实力。有实力,说话……才硬气。”

    旁边,明月一直在静静听着。

    等两人说完,她才开口——声音轻,但清晰:

    “草原那边,我可以……稳住慕容垂。让他,至少在半个月内……不动。”

    郭淮看她:

    “你有把握?”

    “八成。”明月说,“慕容垂收了玉佩,就等于……接了‘诚意’。他现在,也在观望——看咱们,能不能……过了粮草这一关。如果咱们能,他就……继续合作;如果不能,他就……翻脸。”

    她顿了顿,继续说:

    “所以,关键是……‘快’。只要咱们在十天内,把第一批粮送到雁门关,让他看到……咱们‘有粮’,他就会……继续等。等草原……乱起来。”

    “那右贤王呢?”李慕言问,“他会等吗?”

    “不会。”明月摇头,“右贤王……性子急。他一旦动手,就是……雷霆一击。但,他也有……‘弱点’——多疑。咱们可以……放些假消息,让他以为……乌桓和咱们,已经‘结盟’了。这样,他就不敢……全力南下,得……留些兵,防着乌桓‘背后捅刀’。”

    她说得轻巧,但李慕言知道——这“假消息”,得……多真,才能骗过右贤王。

    而且,一旦被识破,明月……就危险了。

    “明月,”他说,“这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明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草原人的洒脱,“我在草原十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怎么在‘狼群’里,活下来。右贤王是狼,慕容垂也是狼——但狼和狼,也……互相猜忌。咱们只要……把水搅浑,他们就会……互相盯着,顾不上……咬咱们。”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不是烛光,是……那种,在绝境里,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光。

    郭淮看着这三个女人。

    云锦,像火——直接,烈,烧尽一切障碍。

    凌星,像水——柔,但韧,能穿石,也能载舟。

    明月,像风——轻,但利,能抚草原,也能……掀起沙暴。

    三个女人,三条路。

    但目标,都一样——活下去。

    让更多人,活下去。

    “好。”郭淮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云锦征河北粮,凌星调淮南粮,明月稳草原局。慕言和我……坐镇洛京,统筹全局。十天——最多十天,第一批粮,必须……到雁门关。”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杯里是浊酒,浑浊,但……有劲。

    “这杯酒,”他说,“敬……你们三个。也敬……前线那些,饿着肚子,也要守国门的……将士。更敬……这天下,每一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但……很重。

    像誓言。

    也像……决心。

    夜深了。

    烛光渐暗。

    但五个人的眼睛,还亮着。

    像星星。

    在黑暗里,照着……前路。

    云锦看着跳跃的烛火,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最怕的,不是那些奸商。”

    “那怕什么?”李慕言问。

    “怕……”云锦顿了顿,“怕咱们自己……先垮了。怕信任……碎了,怕心……凉了。怕忙活到最后,发现……白忙一场。”

    凌星轻声接道:“我也怕。怕淮南那些叔伯,说……‘你一个女娃,懂什么?’怕他们不认我这个‘司徒氏’,怕……丢父亲的脸。”

    明月也点头:“我在草原十年,最怕的……不是狼,不是刀,是……那种,‘没家’的感觉。好像……飘在天上,没根,也没……落脚的地方。”

    郭淮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我当官这些年,最怕什么吗?”

    四人摇头。

    “怕……辜负。”郭淮说,“怕辜负……那些,把命交到我手里的将士。怕辜负……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咱们身上的百姓。更怕……辜负,咱们自己——十年了,从铜驼镇,到洛京,这一路……太苦。苦得……让人想放弃,但又……舍不得放弃。”

    他说得很慢,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

    “所以,”他继续说,“咱们不能垮。因为垮了,就……全完了。不只是咱们自己完了,是……所有信咱们的人,都完了。”

    窗外,夜风呼啸。

    像哭。

    也像……呐喊。

    但书房里,五个人的心,却……渐渐稳了。

    因为知道——知道彼此在怕什么,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也知道……彼此,会……一起扛。

    这,就够了。

    夜,更深了。

    但明天,总会来。

    带着希望。

    也带着……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