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东线,天狼山下。
苍狼大军的营地绵延十余里,十万黑旗如乌云压境。暮色四合,篝火连营,远远望去像是草原上凭空生出了另一条星河。
中军大帐内,苍狼可汗端坐于狼皮宝座之上,听着斥候的汇报。他已年过五旬,须发半白,但一双鹰眼依然锐利如刀。在他面前,草原各部落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马蹄声、号角声、铁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沉闷的战歌。
可汗,各部落兵力已全部集结完毕。传令官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总计十万三千人。骑兵六万,步兵四万,另有机械巨兽三头,全部就位。
苍狼可汗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石头。他缓缓站起身,掀开帐帘,望向南方——那里是草原联盟的领地,再往南,便是中原。
传令,明日拂晓,全军南下。先灭草原联盟,再取中原。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营地中央,三头机械巨兽蹲伏如山。每头高逾十丈,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金属装甲,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们是苍狼汗国从南方势力手中换来的战争利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一脚下去能在地上踩出三尺深的坑。唯一的弱点是背部的能量核心,但那里有重兵层层把守,寻常弓箭根本无法靠近。
任何敢于正面挑战它们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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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丘上,草原联盟的探子趴在草丛中,借着暮色的掩护观察着苍狼大营。
十万大军……还有三头机械巨兽。探子压低声音,手微微发抖。他在草原上打了半辈子仗,什么阵仗都见过,但三头铁疙瘩并排蹲在那里的画面,还是让他后脊发凉。
身旁的同伴沉默片刻,说:但必须打。身后就是家园,就是亲人。退无可退。
探子点了点头,将情报塞进竹筒,系在猎鹰腿上,朝草原联盟大营的方向一甩手臂。猎鹰展翅腾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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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联盟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慕容雄站在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团。他面前的沙盘上,天狼山、死亡谷、草原联盟的防线一目了然。自从被推举为联盟领袖后,他几乎夜夜如此,对着沙盘推演到天明,眼下的青黑比谁都深。
东线地形复杂,有山谷、有河流,适合设伏。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狭窄的峡谷划过,停在了死亡谷三个字上,但机械巨兽是最大的麻烦。正面硬碰,我们四万人打不过十万大军加三头铁疙瘩。
副将问:将军,那怎么办?
慕容雄沉吟道:用诱饵战术。派一支小队,引诱苍狼前锋深入死亡谷。那里地形狭窄,两侧都是峭壁,机械巨兽进去后施展不开。我们提前在谷中备好强酸,腐蚀它的装甲,再用爆破筒炸毁能量核心。
谁来当诱饵?
帐中一片沉默。
诱饵,意味着要在数千追兵的箭雨下全身而退。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没有人开口,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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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帘子被掀开,明月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轻甲,腰间挂着弯刀,头发束成高马尾,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决绝。帐中众将齐齐看向她,目光中既有惊讶,也有敬佩。
我来当诱饵。
慕容雄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了!
我最合适。明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是苍狼公主,苍狼可汗一定想活捉我。他会下令追兵只追不杀,至少不会一上来就放箭齐射——这是我的价值,也是诱饵计划成功的关键。
可万一——
慕容将军,明月直视他的眼睛,那双草原般辽阔的眸子里映着灯火,草原需要我这样做。
慕容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明月说的是对的——苍狼可汗对逃婚的公主恨之入骨,一定会亲自下令追捕。有她在,诱饵计划的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可李慕言临走前的那句帮我照顾明月,还压在他心上。
李大人临走前,让我保护你……慕容雄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慕言不在这里,明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倔强,而草原在这里。
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云锦走了进来。她一身戎装,肩上挎着长弓,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陪明月去。
慕容雄一愣。
两个人互相照应,比一个人安全。云锦看了明月一眼,语气坦然,再说了,我的箭术你放心。百里之内,追兵的马腿我说射哪条就射哪条。
明月看着云锦,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你不怕?
云锦毫不掩饰,但你在的地方,我不能不去。
慕容雄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他知道,这两个人一旦做了决定,谁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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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在深夜敲定了所有细节。
明日清晨,明月和云锦率领一百骑兵,假装例行巡逻,在苍狼前锋营地附近现身。遭遇追兵后,且战且退,将敌人引入死亡谷。慕容雄则率领五千伏兵,在死亡谷两侧峭壁上埋伏,备好强酸罐和爆破筒,只等机械巨兽入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月还提了一个补充建议:在死亡谷东侧缓坡增设第二道伏兵,架设床弩,专门瞄准机械巨兽的能量核心。万一有一头巨兽不进谷,或者进谷后反向冲击,东侧伏兵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慕容雄觉得有理,但苦于兵力不足,只能先记下,等战前再想办法调配。
一切就绪后,帐中只剩下明月和云锦。
明月坐在帐篷里,借着油灯的微光,铺开一张羊皮纸。她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墨汁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迟迟不肯滴落。
写信?云锦问。
明月的声音很轻,给李慕言。
怕回不来?
明月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映出她专注而安静的神情。
李大人:
见字如面。
明日清晨,我将率队诱敌。若一切顺利,傍晚便能回营。若不顺利……请不要难过。
你曾问我,草原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那时答不上来。但现在我知道了——草原是风,是星空,是自由奔跑的马蹄声。
也是你。
你说过,你不是货物。那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从那以后,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被交换的筹码。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守护草原。守护你守护过的地方。
请继续走下去。为了草原,为了天下,为了我们说过的那些话。
明月
她把信折好,交给最快的信使。
这封信,一定要送到。
信使骑上快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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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空,依然璀璨。
明月走出帐篷,仰望星空。草原的星星比中原的亮,像是一颗颗碎钻洒在天幕上。小时候,母亲常抱着她数星星,告诉她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草原英雄的灵魂,在天上守护着草原的子民。
母亲,明月轻声说,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要上战场了。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云锦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草原联盟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士兵们在检查武器、磨砺刀锋,偶尔传来低沉的谈话声和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过了很久,云锦开口:你变了。
变了吗?
以前你是需要保护的姑娘,现在你是保护草原的公主。云锦笑了笑,李慕言知道了,一定会心疼。
他不会。明月也笑了,他会板着脸说——注意安全,别逞强。然后自己拼命赶回来。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惊起了帐篷顶上的一只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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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里外,官道上。
李慕言正在策马狂奔。
他已经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换了三匹马,眼圈乌青,嘴唇干裂。邵坤带着五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同样风尘仆仆,人困马乏。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草原出事了。
自从收到明月那封报信的信件后,李慕言便一刻也坐不住了。他先是快马加鞭赶路,后来嫌大部队太慢,干脆只带了邵坤和五十精骑,轻装北上。
突然,戒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异样的波动:
【检测到明月强烈的情绪波动。恐惧指数:中等。决心指数:极高。她在……呼唤你。】
李慕言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踢蹬了两下才落回地面。他闭了闭眼,感受着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焦灼——那不是戒灵的数据分析,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深沉的感应。
她在等我。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然后他猛抽一鞭,马匹嘶鸣着加速冲入夜色。
哥!等等我!邵坤在后面大喊,一边催马一边骂骂咧咧,你倒是给马留口气啊!它四条腿又不是八条!
李慕言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他必须在明天之前赶到草原。在明月需要他之前。在一切来不及之前。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夜色的寂静。头顶的星空依然璀璨,一如草原上的每一个夜晚。但明天,这片星空下,就要燃起战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