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参加那达慕大会的文书递上去后,汗庭礼部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第二天上午,礼官亲自来到馆驿:“大汗听闻白狼部使节团有意参加那达慕大会,甚为欣喜。特准你们参加所有项目,并……批准你们提议的‘中原与草原联合骑射表演’。”
这顺利得让人不安。
礼官补充:“表演安排在大会最后一天,地点在宫城前的‘天骄广场’。届时,大汗将亲自观看。”
“大汗身体……可以出席吗?”李慕言试探问。
礼官眼神闪烁了一下:“大汗近日好转许多,医生说……应该可以。”
送走礼官,众人聚在一起。
慕容雄第一个开口:“这是个陷阱。他们想在那达慕大会上,当众抓走明月,或者……完成那个‘仪式’。”
“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李慕言说,“既然他们安排了表演,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宫城范围。关键是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凌星提出:“我们需要更多盟友。在那达慕大会上,各部族都会派人参加。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一些未被控制的部族支持,就有更大的胜算。”
“怎么争取?”云锦问。
“文化交流,”明月忽然开口,“草原人重情义,更重……认同。如果我们能真正尊重草原文化,学习草原语言,分享中原智慧,而不是高高在上地‘赐予和平’,也许……能赢得一些人的心。”
李慕言眼睛一亮:“说得好!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正式进行‘文化交流’。”
**第一项:草原歌谣**
明月提议教大家一首草原古老的祝福歌谣。
“这首歌叫《额吉的祝福》,”她解释,“额吉是母亲的意思。草原孩子出生时,母亲会唱这首歌,祈求长生天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帐篷里,明月盘腿坐下,轻声吟唱。
歌词是草原话,旋律悠扬婉转,像草原的风,像流淌的河。
云锦听不懂词,但听懂了情感:“好美……感觉心里暖暖的。”
凌星拿出小本子,边听边记谱。
“你能教我唱吗?”李慕言问。
明月点头,一句一句教。
“第一句:额吉的怀抱,是温暖的太阳。”
李慕言跟着学,发音虽不标准,但很认真。
云锦和凌星也加入。
慕容雄和几个骑兵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他们没想到,这些中原人真的愿意学草原的歌。
教到第三遍时,赵冲忽然开口:“我能……学草原话的歌词吗?”
明月一愣,然后笑了:“当然。”
于是,教学变成了双语教学——草原话发音,汉语意思。
一个时辰后,帐篷里响起了参差不齐但充满诚意的合唱。
虽然跑调,虽然发音古怪,但那份想要理解和融入的心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唱完后,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慕容雄轻声说:“我母亲……在我七岁时就去世了。但我还记得她唱这首歌的样子。”
明月眼眶微红:“我母亲也是。草原女子,都会这首歌。”
云锦握住明月的手:“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姐妹。我们一起唱。”
**第二项:中原诗词**
作为回礼,李慕言提议教一些中原诗词。
“诗言志,歌咏言,”他说,“中原诗词讲究意境和韵律,与草原歌谣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选了最简单的一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慕言先朗诵一遍,然后解释每个字的意思。
明月听得入神:“‘举头望明月’……我的名字里有‘明月’。”
“对,”李慕言微笑,“所以这首诗对你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云锦自告奋勇教写字:“来来来,我教你们写‘明月’两个字!”
她找来沙盘,用树枝写字。
明月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模仿。
“这是‘明’,左边是日,右边是月——太阳和月亮在一起,就是明亮。”
“这是‘月’,像不像弯弯的月亮?”
慕容雄也凑过来看:“中原文字……像画一样。”
凌星则教诗词的韵律:“每句五个字,第二、四句押韵。你们草原歌谣也有押韵吧?”
明月点头:“有的。比如《牧马人之歌》,每段最后一句都押‘啊’音。”
“那我们可以尝试把中原诗词翻译成草原话,配上草原旋律,”凌星眼睛一亮,“创造新的‘中原草原融合歌谣’!”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第三项:食物分享**
中午,明月主动提出要做一顿“草原家常饭”。
她从馆驿厨房借来食材:羊肉、面粉、奶豆腐、野葱。
“今天做‘手把肉’和‘奶茶’,”她说,“手把肉是草原最传统的食物,清水煮羊肉,只加一点盐,吃的是羊肉的本味。”
云锦帮忙生火,凌星帮忙切葱。慕容雄则教赵冲怎么挑羊肉:“要选肋排肉,肥瘦相间,煮出来才香。”
大锅里的水烧开后,明月将大块羊肉放进去。
“煮多久?”云锦问。
“看火候,”明月观察着,“草原人说‘肉熟心不熟’,意思是外表熟了,里面还带点血丝——这样最嫩。但你们中原人可能吃不惯,我们可以煮全熟。”
“没事,入乡随俗!”云锦很大方,“我也尝尝草原正宗味道。”
等待时,明月又教大家做奶茶。
“草原奶茶是咸的,”她提前说明,“用砖茶煮开,加鲜奶,再加盐。可以解腻,助消化。”
凌星好奇:“为什么是咸的?中原茶都是甜的或苦的。”
“草原人以肉食为主,咸奶茶可以补充盐分,”明月解释,“而且……草原水质偏硬,加盐可以改善口感。”
奶茶煮好后,明月先给每人倒了一碗。
云锦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慢慢舒展:“嗯……有点怪,但……越喝越有味道。”
李慕言喝了一大口:“好喝!有草原的豪迈。”
手把肉煮好了。明月将大块羊肉捞出,放在大盘子里,旁边放上小刀。
“草原人吃手把肉,是用手抓着,用小刀割着吃,”她示范,“这样吃才香。”
众人学着样子,割肉,蘸点盐,送入口中。
羊肉鲜嫩多汁,简单的烹饪反而凸显了食材的本味。
“好吃!”赵冲眼睛亮了,“比洛京的烤羊肉还香!”
慕容雄笑:“那是因为草原的羊吃的是野草,喝的是山泉,肉自然香。”
明月又端出奶豆腐和野葱拌的凉菜。
一顿简单的草原家常饭,却让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
**第四项:故事交换**
饭后,众人围坐,开始“故事交换”。
明月先讲了一个草原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草原上有一对兄妹,哥哥叫巴特尔,妹妹叫萨仁。他们有一只神鹰,每天带他们飞到长生天那里玩耍。但有一天,恶魔来了,抓走了神鹰。兄妹俩为了救神鹰,历尽千辛万苦,最后感动了长生天,降下闪电劈死了恶魔。从此,草原人把鹰当作保护神。”
云锦听得入迷:“后来呢?兄妹俩怎么样了?”
“后来啊,”明月微笑,“哥哥成了草原最勇敢的勇士,妹妹成了最善良的医者。他们守护草原,直到老去。”
轮到中原这边,李慕言讲了“大禹治水”的故事。
“上古时期,中原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有一位叫大禹的英雄,带领人们治水。他三过家门而不入,用了十三年时间,终于制服了洪水,让百姓安居乐业。”
明月问:“为什么三过家门而不入?”
“因为治水任务紧急,他不能因为私事耽误,”李慕言解释,“中原人崇尚‘天下为公’,为了大家,可以牺牲小家。”
慕容雄若有所思:“草原也有类似的英雄。看来……不管中原还是草原,人们敬佩的品质都是一样的。”
**第五项:技艺展示**
下午,交流升级为技艺展示。
明月展示草原女子的传统技艺——编织羊毛毯。
她拿出纺锤和羊毛,手指灵活地转动,羊毛很快变成均匀的毛线。
“草原女子从小就要学编织,”她说,“帐篷里的地毯、身上的袍子、马鞍的垫子……都是自己织的。”
云锦看得眼花缭乱:“这手速……比我绣花快多了!”
凌星则展示中原女子的技艺——刺绣。
她拿出一块白布和彩线,针线飞舞,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出现在布上。
“中原女子善刺绣,衣物、屏风、荷包……都可以绣上图案,既是装饰,也是心意。”
明月赞叹:“像真的一样!中原女子……手真巧。”
慕容雄和赵冲则比较实用——慕容雄教怎么用草原方式保养弓箭,赵冲教中原的刀法基础。
互相学习,互相赞叹。
**一个重要的访客**
傍晚时分,馆驿外又来了一位访客。
这次不是巴图,而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的随从。
礼官见到老者,立刻恭敬行礼:“大萨满!”
原来这位是草原的大萨满——草原最高精神领袖,地位仅次于大汗。
大萨满头戴鹿角冠,身穿绣满神秘符号的长袍,面容沧桑但眼神清澈。
他直接走进馆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明月身上。
“明月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好久不见。”
明月显然认识他,恭敬行礼:“大萨满。”
大萨满点点头,又看向李慕言:“你就是那位中原贤士?”
“在下李慕言。”
“我听说,你们在学草原歌谣,做草原食物,还……唱《额吉的祝福》?”大萨满问。
“是的,”李慕言坦然,“我们想真正理解草原文化,而不是带着优越感来‘赐予和平’。”大萨满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能……听听你们唱的《额吉的祝福》吗?”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在明月的带领下,开始合唱。
这一次,比之前熟练了一些,情感也更加真挚。
大萨满闭着眼睛听,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
歌唱完后,大萨满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你们知道吗,”他缓缓说,“这首歌……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汗庭唱了。”
“为什么?”云锦问。
“因为南边来的‘客人’说,这是‘落后的原始崇拜’,应该被淘汰,”大萨满苦笑,“他们带来新的‘祈福仪式’,说那才是‘先进文明’该有的样子。”
李慕言心中一凛:“所以……他们也在试图控制草原的精神信仰?”
“控制一切,”大萨满声音变冷,“从大汗的身体,到守卫的意志,再到……草原人的灵魂。他们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的试验场。”
帐篷里一片寂静。
大萨满看向明月:“公主,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需要你吗?”
明月摇头。
“因为那个‘大型仪式’,需要王族血脉作为‘钥匙’,”大萨满说,“你是苍狼王族最后的直系后裔。有了你,他们就能彻底掌控草原的……龙脉。”
“龙脉?”凌星不解。
“草原人相信,大地有灵,山川有脉。龙脉是草原生命的根源,”大萨满解释,“南边的人想用科技手段控制龙脉,从而……控制整个草原生态。一旦成功,草原就会变成他们的私人花园——所有的草,所有的水,所有的生命,都听他们指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想象的更可怕。
“那达慕大会最后一天的‘表演’,”大萨满看着李慕言,“是他们计划的高潮。他们会当众‘展示神迹’,用明月公主的血……激活控制装置。然后,宣告他们成为草原的‘新神’。”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李慕言斩钉截铁。
“是的,”大萨满点头,“但……不能硬来。他们控制了汗庭守卫,还有黑鹰部的支持。你们需要……更多盟友。”
“您能帮我们吗?”明月问。
大萨满沉默良久,才说:“我已经老了,很多部族不再听萨满的话。但是……还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你们。”
“谁?”
“白狼部的老萨满,我的师兄,”大萨满说,“他住在圣山深处,守护着草原最后的‘净土’。如果他能出山,很多中立部族会重新站队。”
“那怎么找到他?”
大萨满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制护符,递给明月:“带着这个,去圣山北侧的‘神泉洞’。如果师兄愿意见你们,他会出现的。”
明月接过护符,触手温润。
“还有,”大萨满压低声音,“你们表演的那天,我会在广场上布置一些……‘干扰’。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必须抓住时机。”
“多谢大萨满!”
大萨满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记住,草原人重情义,但也重……实力。你们要证明,你们不仅尊重草原,也有能力保护草原。”
他走了。
帐篷里再次安静。
良久,李慕言开口:“看来……我们的计划要调整了。”
“要去圣山找老萨满吗?”慕容雄问。
“必须去,”李慕言说,“但……不能所有人都去。我和明月去,你们留下,继续准备表演,同时……联系更多可能的盟友。”
“太危险了!”云锦反对,“圣山现在是南边使者的重点区域,你们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这是唯一能争取到更多支持的机会,”明月说,“我是王族血脉,我去最有说服力。”
凌星思索:“也许……我们可以声东击西。一边大张旗鼓准备表演,吸引南边使者的注意;另一边,你们悄悄去圣山。”
“好主意,”慕容雄赞同,“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使节团要排练大型节目,需要封闭训练。实际上,你们趁机离开。”
计划就这样定了。
**新的分工**
第二天开始,使节团分成两组。
一组:李慕言和明月,带着大萨满的护符,准备前往圣山。
二组:慕容雄、赵冲、云锦、凌星和十个骑兵,留在馆驿,继续“文化交流”和表演准备,同时暗中接触其他部族。
分别前,云锦紧紧抱住明月:“一定要小心!”
凌星则塞给李慕言一个小包:“里面是应急药品和干粮。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张简易地图,“是我根据馆驿里的旧地图绘制的圣山地形图,也许有用。”
慕容雄低声说:“大人,如果遇到危险,发信号弹。我们会立刻去接应。”
“明白。”
赵冲握紧刀柄:“我会保护好大家,等你们回来。”
**出发**
清晨,李慕言和明月换上普通的草原服饰,悄悄离开馆驿。
他们没骑马——骑马目标太大。步行虽然慢,但更隐蔽。
草原的晨雾还没散去,远处的圣山笼罩在朦胧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明月握紧护符,低声说:“我小时候去过神泉洞一次,是跟母亲去的。那里……很美,泉水是蓝色的,像天空一样。”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李慕言说。
“嗯,”明月声音有些哽咽,“但她死得早。后来……父亲就变了。”
“我们会找到真相的,”李慕言坚定地说,“也会救出你父亲。”
戒灵的声音响起:「能量扫描开启。检测到圣山区域有多个能量节点,但北侧‘神泉洞’附近能量波动较弱,可能未被完全控制。」
“好,就往那里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的晨雾中。
身后,馆驿的方向,传来云锦刻意放大的声音:“来来来,今天咱们排练‘闪亮登场’第一幕!灯光——不对,阳光准备!”
那是掩护,也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