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月开始了她的“汉话课程”。
老师是凌星——因为她读书最多,口音最标准,而且……最有耐心。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凌星拿着一本《千字文》,坐在明月对面,“来,跟我念——天。”
“天。”明月认真重复,发音有点生硬。
“地。”
“地。”
“人。”
“人。”
“很好!”凌星鼓励,“你的发音不错,就是舌头有点硬。放松点,像这样——天~~”
明月尝试:“天~~”
“对!就是这样!”
云锦端着水果进来,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笑:“明月,你学得真认真。不过……你确定要跟凌星学吗?她的汉话虽然标准,但她有时候……会用一些奇怪的词。”
“什么奇怪的词?”明月好奇。
“比如……”云锦想了想,“她管‘吃饭’叫‘用膳’,管‘睡觉’叫‘就寝’,管‘上厕所’叫‘更衣’。你要是跟她学,以后说话就像宫里出来的。”
凌星瞪她:“这叫文雅!哪像你,整天‘吃饭睡觉打豆豆’。”
“打豆豆是什么?”明月更困惑了。
“呃……”云锦挠头,“就是一个笑话,说有一只企鹅,每天就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打豆豆。后来有人问豆豆是谁,原来豆豆是另一只企鹅。”
明月眨眨眼:“企鹅是什么?”
云锦和凌星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云锦摆手,“你还是先学基础的吧。对了,明月,你想先学什么词?日常用得着的。”
明月想了想:“我想学……‘谢谢’。”
“谢谢你已经会了啊。”凌星说。
“不,我想学……更多的谢谢。”明月认真地说,“在草原,我们只有一种谢谢。但我在中原听到,有‘多谢’,‘感谢’,‘有劳’,‘费心’……好多不一样的。它们有什么区别?”
凌星被问住了。
云锦也愣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凌星斟酌着说,“‘多谢’比较随意,‘感谢’比较正式,‘有劳’是请别人帮忙时说的,‘费心’是别人为你花了心思……”
明月听得一脸茫然。
“算了,”云锦打断,“你先别管这些。你就记住,对家人说‘谢谢’,对外人说‘多谢’。其他的……等你会说完整句子了再学。”
“好。”明月点头。
**“闹笑话的早晨”**
学习继续。
“现在我们来学数字,”凌星翻开另一页,“一、二、三、四、五……”
明月跟着念:“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
“六、七、八、九、十。”
“很好!现在连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明月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完美!”凌星鼓掌,“你学得真快!”
明月笑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凌星,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一’和‘七’听起来那么像?”明月困惑地说,“我老是分不清。还有‘四’和‘十’,也好像。”
凌星:“……”
云锦在一旁偷笑:“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一直分不清。”
“因为……因为……”凌星努力想解释,“因为……它们就是很像!你多听几遍就好了!”
“哦。”明月似懂非懂。
学习继续进行。
“现在我们来学称呼,”凌星说,“‘我’是自己,‘你’是对方,‘他’是第三者。”
明月重复:“我、你、他。”
“对。造句的话——‘我吃饭’,‘你喝水’,‘他睡觉’。”
明月尝试:“我……骑马,你……绣花,他……看书?”
“太棒了!”凌星惊喜,“你会造句了!”
明月也很高兴:“真的吗?那我再说一个——‘我……喜欢……你’?”
空气突然安静。
云锦和凌星都愣住了。
明月看她们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不对不对,应该是——‘我……喜欢……他’?”
更安静了。
明月慌了:“又错了?那是——‘你……喜欢……我’?”
云锦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凌星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明月,”云锦边笑边说,“你……你这话说得太突然了。”
“我说错了吗?”明月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凌星擦擦眼泪,“你说得很对。就是……就是太直接了。中原人说话,不会这么直接的。”
“那应该怎么说?”
“应该说……”凌星想了想,“‘我对你有好感’,或者‘我觉得你人不错’,或者……干脆不说,用眼神示意。”
明月更困惑了:“用眼神怎么示意?”
“就是……”凌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就是……哎呀,这个太复杂了,你以后慢慢体会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市集实践”**
下午,云锦提议带明月去市集,实践一下她学的汉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云锦引用李慕言的话,“光在屋里学没用,得出去用。”
三人带着晏晏,来到洛京最热闹的西市。
市集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
“布料——江南来的上好丝绸!”
明月看得眼花缭乱。
“明月,你看那个,”云锦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你去买一串糖葫芦,用汉话说。”
“我……我说什么?”
“就说——‘我要一串糖葫芦,多少钱?’”
明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小贩看到三个衣着不凡的女子,立刻堆起笑脸:“三位姑娘,要糖葫芦吗?刚做的,可甜了!”
明月开口,声音有点紧张:“我……我要一串糖葫芦,多……多少钱?”
小贩笑:“三文钱一串。”
明月从荷包里掏出三文钱,递给小贩。
小贩接过钱,取下一串最大的糖葫芦,递给明月:“姑娘拿好!”
明月接过糖葫芦,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小贩笑。
明月走回云锦和凌星身边,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我说对了!”
“对,你说得很好!”云锦夸奖。
凌星也点头:“发音很标准。”
明月更高兴了。
但很快,她又遇到了挑战。
**“鱼的误会”**
走到鱼摊前,明月看到水盆里游动的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鱼?”
云锦回答:“这是鲤鱼。”
“鲤鱼……”明月重复,“好吃吗?”
“好吃,红烧鲤鱼最好吃。”
明月想了想,对鱼贩说:“我……要一条鲤鱼。”
鱼贩问:“姑娘要大的还是小的?”
明月想了想:“要……不大不小的。”
鱼贩笑:“好嘞!”
他捞起一条中等大小的鲤鱼,用草绳穿好,递给明月:“二十文。”
明月付钱,接过鱼。
但就在这时,鱼突然挣扎起来,甩了她一身水。
“啊!”明月惊叫,手一松,鱼掉在地上,蹦跳着往路边去。
“鱼跑了!”凌星喊。
三人赶紧追。
市集上的人看到三个女子追一条鱼,都笑了起来。
“姑娘别急,我来帮你!”一个热心的路人帮忙堵截。
但鱼太滑,几次都从手边溜走。
最后,还是一个卖菜的老婆婆用篮子一扣,把鱼扣住了。
“给,姑娘。”老婆婆把鱼还给明月。
明月接过鱼,满脸通红:“谢谢……谢谢婆婆。”
“不客气,”老婆婆笑,“姑娘是草原人吧?”
“您怎么知道?”
“听口音听出来的,”老婆婆说,“草原姑娘实诚,买鱼都要‘不大不小’的。我们中原人,要么说‘来一条’,要么说‘要那条’。”
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
回去的路上,明月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拎着鱼。
晏晏吃着糖葫芦,满嘴糖渍。
“明月,今天感觉怎么样?”云锦问。
“很好,”明月说,“就是……有点难。”
“难在哪里?”
“很多词……听起来一样,意思却不一样。”明月举例,“‘买’和‘卖’,‘进’和‘近’,‘是’和‘事’……我老是搞混。”
凌星理解地点头:“这很正常。我学草原话的时候,也分不清‘白狼’和‘白浪’。”
“还有,”明月继续说,“你们说话……太快了。市集上那些人,叽里呱啦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那是因为他们说的是方言,”云锦解释,“洛京的官话,跟市集上的口语,确实不太一样。你多听几天就习惯了。”
“嗯。”明月点头。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我今天说的‘我……喜欢你’,真的很奇怪吗?”
云锦和凌星对视一眼。
“不奇怪,”云锦说,“就是……太直白了。中原人表达感情,喜欢拐弯抹角,喜欢暗示,喜欢……让你猜。”
“为什么?”
“因为……”凌星想了想,“因为直接说出来,会不好意思。会觉得……没面子。”
“面子是什么?”
“就是……”凌星又卡住了。
云锦接话:“面子就是……别人对你的看法。中原人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所以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考虑……会不会丢脸。”
明月若有所思:“那草原人不一样。我们喜欢就说喜欢,讨厌就说讨厌。不会藏着掖着。”
“各有各的好,”云锦笑,“不过你既然来了中原,就得学中原的规矩。不然……会吃亏的。”
“我明白了。”明月认真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到李府,李慕言已经在家了。
看到明月拎着鱼,满身狼狈的样子,他笑了:“今天去市集了?”
“嗯,”明月点头,“买了鱼,还……追了鱼。”
李慕言大笑:“追鱼?怎么回事?”
云锦和凌星把市集上的趣事讲了一遍。
李慕言听得津津有味。
“明月,”他说,“你学得很快。才几天,就能去买东西了。”
“还有很多不懂的,”明月谦虚地说,“比如……‘面子’。”
李慕言一愣:“面子?”
“云锦说,中原人很在意面子,所以说话要拐弯抹角。”明月困惑地问,“为什么要这样?直接说不好吗?”
李慕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中原人活得太累了。他们总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总是想讨好所有人,总是……害怕被拒绝,害怕被嘲笑。”
他看向明月,眼神温柔:“但你不一样。你是草原的女儿,你活得真实,活得自由。这是你最宝贵的地方。不要为了适应中原,就丢掉这份真实。”
明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她说,“我会记住的。”
晚饭,吃的是明月买的鲤鱼。
红烧的,很香。
明月吃得很开心。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汉话,买来的东西。
虽然过程有点狼狈。
但结果……很美好。
就像她的人生。
虽然经历过风雪,经历过追杀,经历过生死。
但现在……她有了家。
有了温暖。
有了爱。
而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