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的后花园里,阳光正好。
云锦、凌星和明月三人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晏晏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追蝴蝶,奶娘在一旁照看着。
“明月,你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云锦轻声问,给明月倒了一杯茶。
明月捧着茶杯,眼神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草原。
“我母亲……她叫阿依娜,是白狼部最美的姑娘。”明月开口,声音温柔而遥远,“听外祖父说,母亲年轻的时候,骑术比男人还好,箭法也准。她能一箭射中百步外的狼眼,也能用歌声让最烈的马安静下来。”
“真厉害。”凌星赞叹,眼中满是向往,“我小时候也想学骑马,但爹爹说女孩子要文静,只能在家读书绣花。”
“草原的女子,跟中原不一样。”明月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在草原,如果你不强,就活不下去。母亲从小就得学会骑马射箭,因为草原上有狼,有敌人,有……风雪。”
她顿了顿,继续:“母亲十六岁那年,遇到了父亲——当时的苍狼王子,也就是后来的大汗。父亲来白狼部谈判,看到了母亲,一见钟情。他回去后,就派人来提亲。”
“那……你母亲愿意吗?”云锦问。
“不愿意。”明月摇头,声音低沉,“母亲心里有别人,是部落里的一个年轻勇士。但……白狼部需要苍狼汗国的保护,需要联姻来换取和平。外祖父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所以……这是一场政治婚姻。”凌星理解地点头。
“嗯。”明月点头,眼中闪过痛楚,“母亲嫁过去后,过得并不快乐。父亲对她很好,给了她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帐篷,最多的仆人。但……母亲的心,不在那里。她常常一个人骑马到草原深处,一待就是一整天。”
“那她……后来怎么有了你?”云锦问得小心翼翼。
明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悲伤:“母亲嫁给父亲三年后,怀上了我。父亲很高兴,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派人从西域买来最好的丝绸,从中原请来最好的医生,还说要立我为王子——如果我是男孩的话。”
“但你是女孩。”凌星说。
“对,我是女孩。”明月点头,“我出生那天,草原下了大雪。母亲难产,差点……没挺过来。是外祖父从白狼部连夜赶来,带着部落里最有经验的老嬷嬷,才救了母亲一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我出生后,父亲很失望。他想要一个儿子,一个能继承汗位的王子。但母亲……却很高兴。她说,女孩好,女孩不会像男人一样,被权力蒙蔽双眼,被欲望吞噬良心。”
“你母亲很有智慧。”云锦说。
“嗯。”明月眼中泛起泪光,“她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认草药,教我唱草原的歌谣。她说,女人不一定非要依附男人,女人也可以独立,也可以强大,也可以……保护自己爱的人。”
“那你父亲呢?他对你怎么样?”凌星问。
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父亲……对我很复杂。他有时候对我很好,教我读书,教我兵法,说我是他最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他又很冷漠,说我终究是女孩,成不了大事。尤其是……当母亲生下铁木真之后。”
“铁木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云锦问。
“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明月纠正,语气里带着讽刺,“母亲生下我五年后,又生了铁木真。父亲高兴极了,大摆宴席三天三夜,说苍狼汗国终于有了继承人。从那天起,父亲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铁木真身上。”
“那你母亲呢?她……喜欢铁木真吗?”凌星问。
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母亲……对铁木真很矛盾。他是她的儿子,她当然爱他。但……母亲也看到了铁木真身上的问题——他太像父亲了。野心太大,欲望太强,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母亲常常对我说,要我小心铁木真,要我……离他远一点。”
“但你还是没逃过。”云锦轻声道。
“是啊……”明月苦笑,“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病逝了。外祖父说,是心病。是……对草原未来的绝望,对儿子铁木真的担忧,对……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的疲惫。母亲走后,我在苍狼汗国,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云锦和凌星同时伸手,握住明月的手。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云锦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你有我们,有慕言,有晏晏……有家。”
“对,”凌星点头,眼中也有泪光,“云锦说得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有人欺负你,我们一起打回去。有人伤害你,我们一起保护你。有人……让你难过,我们一起让你开心。”
明月看着她们,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心……却越来越暖。
“谢谢你们……”她哽咽,“真的……谢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傻姑娘,说什么谢。”云锦笑,擦掉明月的眼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是,”凌星也笑,“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教我们骑马!”凌星眼睛发亮,“我一直想学,但没机会。你骑术那么好,一定要教我们!”
云锦也来了兴趣:“对,我也要学。听说草原女子都会骑马,我们中原女子也不能落后。”
明月破涕为笑:“好,我教你们。不过……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教我绣花。”明月认真地说,“在草原,我们只缝皮袍,不会绣花。我看你们的衣服上,那些花纹那么漂亮,我也想学。”
“没问题!”云锦和凌星异口同声。
三人都笑了。
笑声,在花园里回荡。
远处,晏晏跑过来,扑进明月怀里:“姨姨……哭哭……”
明月抱起晏晏,亲了亲她的小脸:“姨姨没哭,姨姨是高兴。”
“高兴……笑……”晏晏认真地说,伸手摸摸明月的脸。
“对,高兴就要笑。”明月笑得更灿烂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草原的往事,已经过去。
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意外的访客”**
傍晚,李慕言从郭府回来。
他刚进门,就听到花园里传来的笑声。
走过去一看,只见明月正在教云锦和凌星骑马——当然是假马,是明月用木头和布做的简易马架,让她们练习上马下马的姿势。
“不对不对,”明月摇头,“腿要夹紧,腰要挺直,手……要放松。骑马的时候,身体要跟马一起动,不能硬邦邦的。”
云锦尝试了几次,还是歪歪扭扭的。
凌星更夸张,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比算账还难!”凌星抱怨,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打算盘。”
“就是,”云锦附和,“我宁愿带兵打仗,也不想学骑马。这马……根本就不听话嘛!”
明月笑:“真马比这个还难控制。不过……等你们学会了,就会爱上骑马的感觉。在草原上策马奔驰,风在耳边呼啸,天地在眼前展开……那种自由,那种畅快,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李慕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明月正在慢慢地融入这个家。
正在慢慢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慕言,你回来了!”云锦看到他,高兴地招手,“快来,明月在教我们骑马呢!”
李慕言走过去,笑着问:“学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凌星诚实地说,“我觉得我可能天生跟马犯冲。”
“哪有,”明月说,“你们才刚开始,已经很不错了。我学骑马的时候,摔了十几次才学会。”
“十几次?”云锦瞪大眼睛,“那得多疼啊!”
“草原的孩子,不怕疼。”明月笑,眼神里有一丝骄傲,“我们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代价。想要自由,就得学会骑马。想要生存,就得学会射箭。想要保护爱的人……就得变得强大。”
李慕言看着她,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明月的时候——那个浑身是伤,眼神却依然倔强的姑娘。
那个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姑娘。
那个……现在站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温暖的姑娘。
“明月,”他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这个家。”李慕言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们都变得更完整。”
明月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笑了。
笑得像草原上最明媚的阳光。
“不,”她说,“是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四人相视而笑。
花园里,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金黄。
像草原的秋天。
像……家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