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李慕言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将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镇守边疆、令苍狼部落闻风丧胆的名将,如今却被恐惧压垮了脊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帐篷里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在刘承业将军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他的头发比李慕言上次见到时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才短短几个月,这位威震草原的名将,竟然老成了这样。
“刘将军,这世上没有鬼,”李慕言平静地说,声音温和但坚定,“只有装神弄鬼的人。那些看似离奇的死亡,背后一定有科学的解释。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刘承业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懂什么?!我侄子死的时候,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房间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他的内脏全碎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震碎的——这怎么可能是人干的?!”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绝望。那种绝望,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是因为……未知。因为无法理解的恐怖。
“所以你就相信是鬼?”李慕言问。
“我查了!”刘承业吼道,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我查了整整一个月!所有线索都断了!仵作验不出死因,士兵没看见可疑的人,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这不是鬼是什么?!”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坤站在门口,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着刘承业。他能感觉到,这位将军的情绪,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李慕言沉默片刻,忽然问:“刘将军,你相信科学吗?”
“科学?”
“就是……道理,”李慕言换了个说法,“万事万物都有它的道理。就像太阳每天会升起,水往低处流,人饿了要吃饭。那些看似离奇的死亡,也一定有它的道理。只是……我们还没找到那个道理而已。”
刘承业颓然坐下,双手捂着脸:“那你说,是什么道理?”
“我需要先看看现场——你侄子的死亡现场,还有之前那些人的。”李慕言道,“只有亲眼看过,才能找到线索。”
**“妓院的密室”**
刘承业的侄子死在城东的“春香院”,一家中等规模的妓院。这家妓院原本生意不错,但自从出了命案,就被查封了。老鸨和几个相关的妓女都被抓起来审问,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现在,整个“春香院”空荡荡的,大门上贴着封条,院子里落叶满地,一片凄凉。
刘承业带着李慕言和阿坤,从后门悄悄进入。
院子里很暗,只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谁在哭泣。
“就是这间房,”刘承业推开一扇门,声音沙哑,“我侄子包下的。”
房间里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床铺凌乱,被子掉在地上;桌椅翻倒,茶壶碎了,茶叶洒了一地;地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又像是……烧焦的味道。
李慕言仔细检查了门窗。
门是从里面用插销锁住的,插销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窗户有两扇,都关得很紧,插销也是从里面锁住的。窗户外面是后院,离地面有两丈多高,一般人爬不上来。
“当时外面有人守着吗?”李慕言问。
“有,”刘承业说,声音里带着痛苦,“两个亲兵守在门口。他们发誓说,一整晚都没人进出。”
“房间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就这么一扇门,两扇窗。”
密室杀人。
阿坤挠头:“这咋整?难不成凶手会穿墙?”
李慕言没回答,而是走到床边,仔细观察那滩血迹。
血迹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喷溅状,也不是流淌状,而是……散开状。像是一朵花,从中间向四周散开。
而且,血迹的颜色也不对。正常的血干了是暗红色,但这滩血迹……发黑,还带着一点诡异的绿色。
“你侄子死的时候,是什么姿势?”李慕言问。
“仰面躺在床上,一丝不挂,”刘承业痛苦地闭上眼睛,“七窍流血,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身体……扭曲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过一样。”
“内脏全碎,是仵作验尸时发现的?”
“对。切开胸腔,里面一塌糊涂,但皮肤完好无损。”
李慕言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让阿坤去找根棍子,然后开始敲击墙壁和地板。
“咚……咚……咚……”
声音很沉闷,说明墙壁和地板都是实心的。
李慕言皱眉——难道真是超自然力量?
不,他不信。
戒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虽然还有些断断续续,但已经清晰了不少:“检测到……微量磁场异常……残留……”磁场?
“在哪儿?”
“床底位置……有微弱磁场残留……根据数据库对比……类似……某种电磁装置产生的磁场……但很弱……几乎消散……”
电磁装置?
李慕言心中一震——难道是……
“刘将军,你听说过‘雷公炮’吗?”李慕言忽然问。
刘承业一愣:“前朝失传的火器?传说能震碎城墙,但谁也没见过。”
“如果我告诉你,有人用类似的东西杀人呢?”
**“电磁脉冲武器”**
回到将军府,李慕言关上门,让阿坤守在门外。
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刘承业两人。
油灯的光,在帐篷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李慕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有一种武器,能产生强大的电磁脉冲。这种脉冲可以穿透墙壁,直接作用于人体内的金属物体——比如,如果人体内含有铁质,或者……如果有人吞下了铁珠。”
刘承业瞪大眼睛:“你是说……”
“你侄子死前,可能被人逼着吞下了铁珠。或者……铁珠被藏在食物里,被他无意中吃下去了。然后凶手在房间外,用电磁脉冲武器,隔着墙壁激活了铁珠,让它们在体内高速震动,震碎了内脏。”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慕言反问,“前朝的火器技术,失传了很多。但有些人,一直在暗中研究。如果边军内部有人倒卖军火,那他们手里,很可能就有这种失传的武器。”
刘承业沉默了。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比“鬼”更可信。
至少,它有道理。
“那密室怎么解释?”
“根本不需要密室,”李慕言摇头,“凶手根本不需要进房间。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位置,启动武器就行了。”
“什么时间?什么位置?”
“你侄子每周固定去‘春香院’,固定包这个房间。凶手提前掌握了这个规律,在房间里做了手脚——比如,在床垫里藏了铁珠。你侄子躺上去,铁珠就会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他体内。然后,凶手在对面房间或者屋顶,启动武器。”
阿坤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哥,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也想得出来?”
“不是我聪明,”李慕言苦笑,“是有人……太狡猾了。他们利用人们不懂科学,装神弄鬼,制造恐慌。这样一来,就能掩盖真正的目的。”
**“内鬼”**
刘承业忽然站起来,在帐篷里踱步。
油灯的光,跟着他的身影晃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就在边军内部。”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知道侄子行踪的人不多。知道他每周去‘春香院’,包哪个房间的人,更少。”刘承业咬牙,“而且,能接触到失传火器的人……只有兵部的人。普通士兵,根本连见都没见过。”
兵部!
李慕言想起了王侍郎。
“刘将军,王侍郎……是你的旧部?”
刘承业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盯着李慕言:“你认识王侍郎?”
“他主动找过我,说你是他的旧部,让我有事找你帮忙。”
“放屁!”刘承业怒道,“他根本不是我的人!他是……他是大王子的内应!”
大王子铁木真!
又是他。
“王侍郎在朝中,一直暗中支持对草原的强硬政策。他主张增兵北境,扩大军费开支。如果边军出事,他就有理由要更多钱、更多兵。”
李慕言明白了:“所以,他倒卖军火给苍狼部落,制造冲突。然后借冲突之名,扩大自己的权力。”
“对,”刘承业点头,眼中闪过痛苦,“而且,他还想除掉我——因为我反对增兵。我觉得现在边防已经足够,再增兵只会劳民伤财。国库的钱,应该用来赈灾,用来修路,用来办学,而不是用来……满足某些人的野心。”
“所以你侄子……”
“是我连累了他,”刘承业声音哽咽,“那些人杀他,是为了警告我。如果我继续反对,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帐篷里,一片沉默。
只有风声,在外面呼啸。
**“合作”**
良久,李慕言开口:
“刘将军,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要抓住凶手,为你侄子报仇,也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怎么抓?”
“将计就计,”李慕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们不是想警告你吗?那你就假装被吓住了,同意增兵。然后……引蛇出洞。”
“具体怎么做?”
“你写一份奏折,说朔方城闹鬼,军心不稳,请求增兵。这份奏折,要通过王侍郎的渠道送上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看看,谁会跳出来支持增兵。谁支持,谁就有嫌疑。而且……如果凶手知道你要增兵,他可能会再次动手——因为他觉得,他的计划成功了。”刘承业沉思片刻,点头:“好。”
“另外,”李慕言补充,“你要派人暗中监视军火库,还有……那个电磁脉冲武器的存放地点。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凶手一定还会再次作案。”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达到目的,”李慕言道,“他们不仅要你同意增兵,还要彻底掌控朔方城。所以……还会有人死。”
刘承业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黎明前的黑暗”**
离开将军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
阿坤哈着白气,小声问:“哥,你说那电磁脉冲武器,真的存在吗?我怎么感觉……像是神仙故事里的东西?”
“戒灵说存在,那就存在,”李慕言道,“前朝的科技,比我们想象的要发达。只是很多技术,都失传了。就像火药——如果现在突然拿出来,很多人也会觉得是神仙手段。”
“那咱们能抓到凶手吗?”
“能,”李慕言坚定地说,“因为凶手再狡猾,也敌不过科学。再离奇的谜团,也一定有它的答案。”
远处,传来鸡鸣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朔方城的真相,也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就像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深沉,但……终究会被阳光驱散。
李慕言相信,真相,也是一样。
再深的阴谋,再巧的伪装,也终将被揭露。
被那些……愿意为了真相,不惜一切的人,揭露。
而他,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