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91年十月初,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司徒凌星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离开河东已经五天,距离洛京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这一趟北方之行,让她成长了许多——从最初那个只会算账的“账房先生”,到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的盐政特使。
但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家。
“姑娘,前面就是安平驿了,”车夫老赵回头喊道,“要不要歇歇脚?”
凌星看了看天色,刚过午时,时间还早。但老赵赶了一上午车,也该休息了。
“好,就在安平驿用午饭吧。”
**“驿站里的陌生人”**
安平驿是个中等规模的驿站,位于官道旁,往来客商不少。
凌星刚下马车,就注意到驿站院子里停着几辆不同寻常的货车——车辙很深,显然是重载,但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
更让她警惕的是,那几个押车的人。虽然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但举止间透着一股子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兵器。
“老赵,”凌星压低声音,“那些人看着不像普通商贩。”
老赵是个老江湖,眯眼打量了一下:“确实不对劲。姑娘,咱们小心些。”
两人走进驿站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很快端上饭菜:一碟酱牛肉、两个馍馍、一碗羊肉汤。
凌星正吃着,旁边那桌人的对话飘进了耳朵。
“大哥,这批货送到京城,能赚多少?”
“至少翻三倍。现在京城盐价飞涨,咱们这批‘私盐’可是抢手货。”
“会不会被查?”
“怕什么?咱们有‘上面’的人罩着。再说了,这条路咱们走了多少回了,从没出过事。”
凌星心里一紧——私盐!
她在北方待了一年多,对私盐贩子的手段再清楚不过。这些人往往与地方官员勾结,以次充好,甚至掺杂泥沙,坑害百姓。朝廷三令五申要打击私盐,但屡禁不止。
没想到在回京的路上,竟然撞见了。
**“凌星的决断”**
凌星快速思考着对策。
她身边只带了老赵和一个护卫,对方却有六七个人,而且可能都有武器。硬碰硬肯定不行。
但眼睁睁看着这批私盐流入京城,她做不到。
“老赵,”凌星放下筷子,声音平静,“你一会儿出去,假装检查马车,看看咱们车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姑娘的意思是……”
“我行李里有一块‘特使令牌’,”凌星说,“你把它拿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然后,你去跟驿丞说,我身体不适,要在驿站多休息一会儿。”
“姑娘要引蛇出洞?”
“不,”凌星摇头,“我要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半个时辰后,驿站里发生了一件“意外”。
凌星的马车在院子里“不小心”撞到了那几辆货车中的一辆,油布被扯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盐袋。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老赵连忙道歉,“我这老眼昏花的,没看清路。”
那几个私盐贩子顿时紧张起来,为首的大汉冲过来,厉声道:“你怎么赶车的?撞坏了我们的货,你赔得起吗?”
老赵陪笑:“大哥息怒,我这不道歉了吗?要不我帮你把油布盖好……”
“不用!”大汉一把推开老赵,自己动手盖油布。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凌星马车里那块明晃晃的令牌——上面刻着“盐政特使”四个大字。
大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特使的威仪”**
凌星适时从驿站里走出来,神情从容。
“怎么回事?”她问老赵。
“姑娘,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大哥的货车,”老赵说,“正要赔不是呢。”
凌星转向那大汉,微微一笑:“这位大哥,实在抱歉。我们的车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样吧,你的货如果有损坏,我照价赔偿。”
大汉额头冒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一点小事,哪敢让姑娘破费。”
“哦?”凌星走近货车,伸手摸了摸露出的盐袋,“这盐成色不错啊。大哥是做盐生意的?”
“是……是的,”大汉结结巴巴,“小本买卖,小本买卖。”
“从哪儿进的货?”
“河东……河东盐场。”
凌星笑了:“巧了,我刚从河东回来。据我所知,河东盐场这个月的配额早就卖完了,你这批货……是哪位盐官特批的?”
大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被大汉用眼神制止了。
“姑娘……不,大人,”大汉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特使大人,求大人饶命!”
凌星收敛笑容,正色道:“私盐贩运,是重罪。不过,我看你们也是受人指使。如果愿意戴罪立功,供出幕后主使,我可以酌情向朝廷求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汉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愿意!小的愿意!是……是京城王侍郎的外甥让我们干的,他说京城盐价高,让我们从河东低价收购私盐,运到京城高价卖出,利润对半分……”
凌星心中冷笑——果然又是官商勾结。
她让老赵拿来纸笔,让大汉写下供词,按上手印。
“这批私盐,暂时扣押在驿站,”凌星对驿丞说,“你派人看好,我会通知当地盐官来处理。至于这几个人……”
她看向大汉:“你们跟我回京,指证王侍郎的外甥。只要你们老实配合,我保你们性命无忧。”
**“洛京的惊喜”**
同一时间,洛京的李府。
晏晏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脸认真地摆弄着几个木块。
云锦在旁边缝衣服,时不时抬头看看儿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娘……”晏晏忽然抬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哎,”云锦应道,“晏晏怎么了?”
晏晏举起一个木块:“车……车车……”
云锦仔细一看,晏晏竟然用木块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车形状。虽然简陋,但能看出轮廓。
“晏晏真聪明!”云锦惊喜地放下针线,走过去抱住儿子,“这是马车对不对?”
晏晏点头,又拿起另一个木块:“姨……车车……”
云锦愣了一下:“姨的车车?”
晏晏指着北方:“姨……回来……车车……”
云锦的眼睛一下子湿了——晏晏是在说,凌星坐马车回来。
这个两岁十个月的孩子,竟然能用简单的词语表达这么复杂的意思。
“对,姨坐车车回来,”云锦亲了亲晏晏的脸蛋,“晏晏想姨了是不是?”
晏晏用力点头:“想……”
**“李慕言的发现”**
傍晚,李慕言从户部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云锦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他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云锦摇头,又哭又笑:“是好事……晏晏,来,跟爹爹说。”
晏晏跑过来,抱住李慕言的腿:“爹爹!”
李慕言抱起儿子:“今天在家乖不乖?”
晏晏眨巴着眼睛,忽然开口:“爹爹……姨回来……车车……”
李慕言愣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词语重复,而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姨(凌星)坐车车回来。
“这是晏晏自己说的?”李慕言看向云锦。
云锦点头,声音哽咽:“下午他在院子里玩木块,拼了个马车,然后就说‘姨回来车车’。慕言,晏晏真的长大了……”
李慕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把晏晏抱得更紧了些:“是啊,长大了。等姨回来,听到晏晏会说这么长的话,一定高兴坏了。”
**“晚饭时的对话”**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温馨。
云锦做了李慕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给晏晏蒸了蛋羹。
“慕言,凌星的信上说,她十月初出发,十一月中旬到,”云锦一边给晏晏喂饭一边说,“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到安平驿一带了吧?”
李慕言点头:“差不多。那条路我走过,安平驿是个大站,来往人多,她应该会在那里歇脚。”
“希望一路平安。”
“有老赵跟着,问题不大。老赵是老兵油子,江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避开麻烦。”
晏晏忽然插嘴:“姨……怕怕?”
云锦和李慕言对视一眼,都笑了。
“姨不怕,”李慕言摸摸儿子的头,“姨很勇敢,在北方抓了很多坏人。”
晏晏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姨……厉害。”
**“驿站的夜晚”**
安平驿的夜晚,并不平静。
凌星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却想着白天的事。
私盐贩子已经暂时关押在驿站的地窖里,由驿丞派人看守。供词也收好了。
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侍郎的外甥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在更上面。
盐政改革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有人想趁机捞一笔,也是意料之中。
“姑娘,还没睡?”老赵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姜汤,驱驱寒。”
凌星接过碗:“谢谢赵叔。今天辛苦你了。”
“姑娘说哪里话,”老赵坐下,“不过姑娘,咱们这次抓了私盐贩子,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京城那边知道了,派人来截杀……”
凌星喝了一口姜汤,淡淡道:“他们不敢。我是朝廷特使,路上出了事,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那些人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刺杀特使。”
“就怕他们来暗的。”
“那就让他们来,”凌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正好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
**“远方的消息”**
深夜,驿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风尘仆仆,骑着一匹快马。他自称是北境边军的信使,有紧急军情要送往京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驿丞不敢怠慢,安排他住下。
凌星听说后,心中一动——北境边军?难道是苍狼汗国那边有动静?
她让老赵去打听,很快得到了消息:苍狼汗国老可汗病重,几个王子正在争夺汗位,边境局势紧张。
“姑娘,这消息对咱们有用吗?”老赵问。
凌星沉吟片刻:“或许有用。朝廷一直在关注苍狼汗国的动向,如果能掌握第一手情报,对边防部署有帮助。”
她决定明天一早,去见见那个信使。
**“清晨的交谈”**
第二天天刚亮,凌星就敲响了信使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精干的年轻人,眼神警惕:“你是谁?”
凌星亮出令牌:“盐政特使司徒凌星。听说你是北境边军的信使?”
年轻人放松了些:“原来是特使大人。小的王虎,奉命送军情回京。”
“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王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苍狼老可汗阿保机病重,已经卧床一个月。他的三个儿子——大王子铁木真、二王子忽必烈、三王子拖雷,都在暗中拉拢部族,准备夺位。边境上,苍狼骑兵的活动频繁了很多,似乎在试探咱们的反应。”
凌星皱眉:“朝廷知道了吗?”
“边军已经八百里加急上报了,但京城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
这不对劲。
这么重要的军情,朝廷应该立即召开朝会商议对策才对。
除非……有人在刻意隐瞒,或者拖延。
凌星想起昨天抓到的私盐贩子供出的“王侍郎”。兵部侍郎王大人,似乎就负责边防军务。
难道这两件事有关联?
**“凌星的计划”**
吃过早饭,凌星做出决定:加快行程,尽快回京。
她让老赵多雇了一辆马车,把私盐贩子和信使都带上,一起上路。
“姑娘,带着这么多人,速度会慢很多,”老赵提醒。
“慢也要带,”凌星态度坚决,“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我必须亲自向朝廷禀报。”
车队重新上路,朝着洛京方向前进。
马车里,凌星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盐政改革、私盐贩运、边防军情、官员腐败……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背后可能有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要做的,就是撕开这张网。
**“洛京的期盼”**
几天后,李慕言收到了凌星的飞鸽传书。
信很短,只说路上遇到一些“小麻烦”,但已解决,行程照旧。预计十一月中旬能到。
云锦看着信,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晏晏凑过来,指着信纸:“姨……信?”
“对,姨写的信,”李慕言抱起儿子,“姨说她快回来了,让晏晏乖乖等她。”
晏晏眼睛亮晶晶的:“等姨……糖糖……”
云锦笑:“凌星上次信里说,要给晏晏带北方的麦芽糖。这小子记性真好。”
“像他娘,”李慕言调侃,“过目不忘。”
“去你的。”
一家人笑作一团。
窗外的秋阳温暖和煦,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弥漫。
家,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这里永远有温暖的灯光,有等待的人。
凌星的归途还在继续。
但终点,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