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7年九月十八,江都。
合作社总舵,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慕言、陈文翰、凌星、云锦四人围坐桌前。
桌上摊着一叠厚厚的纸——那是陈文翰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盐引代销”初步方案。
“盐引代销,”陈文翰开始讲解,“核心思想很简单——合作社作为中间商,从盐场直接进货,然后以平价卖给百姓。”
“利润呢?”凌星问。
“没有利润,”陈文翰道,“或者说,只有微薄的手续费——用于支付运输、仓储、人工成本。合作社不赚钱,纯粹是……公益服务。”
云锦皱眉:“那咱们图什么?”
“图民心,”李慕言接话,“图长远发展。如果盐引代销成功了,江都的百姓就能吃到平价盐。这份恩情,比多少钱都值。”
“而且,”陈文翰补充,“盐引代销还能打击盐官的腐败。以前,盐商要通过贿赂盐官,才能拿到盐引。现在,合作社直接跟盐场对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凌星点头:“但盐官肯定会反对。”
“所以,”李慕言道,“我们需要郭公的支持。只要朝廷高层点头,地方盐官……不敢明着反对。”
**方案细节**
陈文翰翻开第一页。
“盐引代销的具体操作,分五步。”
“第一步:申请资质。合作社需要向户部盐铁司申请‘盐引代销’特许权。这需要郭公帮忙疏通。”
“第二步:对接盐场。淮南盐场是最近的盐产地,咱们可以跟那里的盐场主直接谈判。价格……应该能比市场价低两成。”
“第三步:建立渠道。在江都设一个‘平价盐铺’,每天限量供应,防止有人囤积倒卖。”
“第四步:资金周转。初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大概五千两银子。合作社的存款够用,但……有风险。”
“第五步:风险控制。最坏的情况——朝廷突然叫停,或者盐场断供。咱们要有预案。”
陈文翰继续解释:“预案包括:一,准备应急资金,如果朝廷叫停,咱们要能退还百姓的购盐款;二,建立备用盐源,跟其他盐场保持联系;三,法律准备,聘请懂盐法的讼师,应对可能的官司。”
李慕言听完,沉思片刻。
“资金问题不大,”他道,“合作社的存款有八千两,够用。风险控制……确实需要仔细考虑。”
凌星问:“运输怎么办?盐从淮南运到江都,路上会不会被劫?”
“这个问题我想过,”陈文翰道,“可以雇佣退伍老兵押运。他们经验丰富,而且……忠诚度比普通镖师高。”
云锦道:“老兵们确实可靠。云锦跟他们关系不错,应该能请动。”
“还有税收,”李慕言道,“朝廷最关心这个。咱们的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每一文钱的盐税,都要按时上缴。”
“我已经设计了专门的账册,”陈文翰道,“进货、销售、税收,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而且……可以公开,接受百姓监督。”
“好,”李慕言点头,“细节考虑得很周全。”
“还有,”凌星提醒,“刘公公肯定会捣乱。”
“对,”云锦附和,“他巴不得咱们出错。”
陈文翰苦笑:“所以,这个方案……风险很大。搞不好,合作社会被扣上‘私贩盐铁’的帽子,那可是……重罪。”
书房里,一阵沉默。
盐铁专卖,是朝廷的命脉。
碰这个,等于……玩火。
**李慕言的决心**
许久,李慕言开口。
“这个火,得玩。”
众人看向他。
“为什么?”云锦问。
“因为,”李慕言缓缓道,“盐价问题不解决,百姓就永远吃亏。盐商倒了,但盐官还在,盐税还在,腐败还在。”
“咱们关了女子学堂,开了家庭学习计划——这是治标。”
“但盐价,是根子。”
“根子不除,问题永远存在。”
凌星握住他的手:“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云锦道,“虽然风险大,但……值得。”
陈文翰点头:“那就干。”
“好,”李慕言道,“陈兄,你把方案完善一下,重点是——如何说服朝廷,如何控制风险,如何应对刘公公的破坏。”
“是。”
**郭荣的回信**
五天后,陈文翰收到了郭荣的回信。
信很长,详细分析了盐引代销的利弊。
“……此策利国利民,但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盐官、盐商、地方士绅,乃至……朝中某些大臣,都会反对。”
“然,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
“建议如下:”
“第一,不要用‘合作社’的名义申请,而是以‘江都百姓互助会’的名义。理由:民间组织,非营利性,更容易被接受。”
“第二,先在小范围试点——比如,只在江都城西设一个铺子,每天限售一百斤。效果好了,再扩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争取地方官员的支持。江都县令虽然胆小,但……爱民。可以找他谈谈,许以政绩。”
“第四,最重要的是——保证税收。朝廷只关心盐税能不能收上来。只要税收有保障,其他……可以商量。”
“第五,防备刘公公。他肯定会向太后进谗言。所以,行动要快,要在太后反应过来之前,做出成绩。”
“另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舆论引导。要让百姓知道,盐引代销是为了平抑盐价,不是为了赚钱。要争取百姓的支持。有了民意基础,太后想打压,也得掂量掂量。”
“以上,供参考。”
读完信,李慕言感慨。
郭荣不愧是老谋深算。
每一步,都想得很周全。
“舆论引导……”凌星若有所思,“咱们可以在平价盐铺旁边,设一个‘说明栏’,解释盐引代销的原理和目的。”
“还可以组织百姓代表参观盐场,”云锦道,“让他们亲眼看到,合作社确实没赚黑心钱。”
陈文翰道:“最重要的是数据——每天卖了多少盐,价格多少,税收多少,全部公开。百姓不傻,他们看得懂。”
“好,”李慕言道,“就这么办。陈兄,你负责数据公开;凌星,你负责舆论引导;云锦,你组织百姓参观。”
“是。”
“就按郭公说的办,”他决定,“陈兄,你负责改写方案;凌星,你负责联络江都县令;云锦,你负责筹备平价盐铺的选址和人员。”
“好。”
**刘公公的警觉**
驿馆里,刘公公正听着线报。
“李慕言在搞‘盐引代销’?”他皱眉,“他想干什么?”
“听说是为了平抑盐价,”随从道,“合作社从盐场直接进货,平价卖给百姓。”
“胡闹!”刘公公拍桌,“盐铁专卖,是朝廷的专利!他一个民间组织,凭什么插手?”
“但……郭荣好像支持。”
“郭荣?”刘公公冷笑,“他自身难保,还敢趟这浑水?”
“那咱们……”
“盯紧,”刘公公命令,“一旦他们开始行动,立即上报太后。就说……合作社私贩盐铁,图谋不轨。”
“是。”
随从退下后,刘公公安慰自己。
盐引代销,听起来美好。
但实际操作,困难重重。
盐场凭什么给你低价?
运输怎么保障?
税收怎么计算?
百姓会不会信任?
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就是……死路一条。
“李慕言啊李慕言,”他自语,“你这是……自寻死路。”
**江都县令的犹豫**
县衙里,江都县令赵明德正在接待凌星。
“盐引代销?”赵明德听完,连连摇头,“凌星先生,不是本官不支持,实在是……风险太大。”
“有何风险?”凌星问。
“第一,合法性风险。盐铁专卖,历来由朝廷专营。民间组织插手,没有先例。”
“第二,政治风险。刘公公正盯着你们呢!你们这么做,等于……给他递刀子。”
“第三,操作风险。盐的运输、储存、销售,都很复杂。你们没有经验,容易出错。”
凌星耐心听完,然后道:“县令大人,您说的都有道理。但……百姓的苦,您也看到了。”
“盐价高,百姓吃不起盐,身体弱,容易生病。”
“尤其是妇女儿童,长期缺盐,会得大脖子病。”
“合作社这么做,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救民。”
赵明德沉默。
他当然知道百姓的苦。
但官场险恶,他不敢冒险。
“县令大人,”凌星继续,“郭公说了,可以先试点。只在城西设一个铺子,每天限售一百斤。如果效果不好,立刻停止。”
“而且,”她压低声音,“这事如果成了,是您的政绩——‘平抑盐价,造福百姓’。朝廷知道了,也许会……嘉奖。”
赵明德心动。
政绩,是官员的命根子。
如果盐引代销真的成功了,他确实能捞到好处。
“郭公……真支持?”他问。
“真支持,”凌星点头,“信在这里,您可以看。”
赵明德看了信,终于松口。
“好吧,”他道,“但必须严格控制规模。而且……出了事,合作社自己担责任,本官……概不负责。”
“明白。”
**合作社的筹备**
九月二十五,合作社开始正式筹备盐引代销。
第一步:申请资质。
陈文翰以“江都百姓互助会”的名义,向户部盐铁司提交了申请书。
同时,郭荣在朝中帮忙游说。
第二步:对接盐场。
云锦亲自带队,前往淮南盐场谈判。
盐场主姓徐,是个精明的商人。
“合作社想直接进货?”徐老板眯着眼,“可以,但……价格不能太低。”
“徐老板,”云锦道,“我们不是为赚钱,是为平抑盐价。价格……能否按成本价给我们?”“成本价?”徐老板笑,“那我赚什么?”
“您赚的是……名声,”云锦道,“合作社的平价盐,会注明‘淮南盐场供货’。百姓知道了,会感激您。这比钱……更值。”
徐老板沉思。
盐场虽然赚钱,但名声不好。
百姓骂盐商黑心,连带盐场也挨骂。
如果真能赚个好名声,也许……值得。
“每天一百斤?”他问。
“对,试点期间,每天一百斤。如果效果好,再增加。”
“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徐老板最终同意,“但,必须现款现货,不赊账。”
“成交。”
第三步:筹备铺子。
云锦在城西租了一个小铺面,简单装修。
挂了招牌——“百姓平价盐铺”。
旁边贴了告示:“本铺盐价,按成本销售,不赚差价。每人每日限购一斤,凭户籍购买。”
**刘公公的行动**
刘公公得知消息,立即行动。
他写了一封密信,连夜送往洛京。
信中,他极力渲染合作社的“危险”。
“……李慕言以‘平抑盐价’为名,行‘私贩盐铁’之实。其心可诛!”
“若任其发展,必成祸患!”
“恳请太后下旨,立即取缔!”
信送走后,刘公公开笑。
“李慕言,这次……你死定了。”
**平价盐铺开业**
十月初一,清晨。
“百姓平价盐铺”正式开业。
门口,排起了长队。
都是来买平价盐的百姓。
“真的比市价便宜三成!”一个老人激动道,手里捧着刚买的盐,“我这辈子……第一次买到这么便宜的盐!”
老人姓周,住在城西,家里有六口人。以前,每个月买盐要花一百多文,占了他家收入的十分之一。
现在,同样的钱,能多买一半的盐。
“合作社……真是咱们的救星!”周老汉老泪纵横。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附和:“是啊,我家孩子以前总说没力气,大夫说是缺盐。可盐太贵,买不起……现在好了,能让孩子吃饱盐了!”
一个年轻人道:“我娘有‘大脖子病’,就是因为长期缺盐。要是早点有平价盐,她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人群议论纷纷,都是感激的话。
云锦站在铺子里,看着这一切,心中温暖。
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但她也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可疑的人——他们不排队,只是远远看着,眼神不善。
“刘公公的眼线……”她低声对旁边的店员道,“不用理他们,做好咱们的事。”
“是。”
眼线们记下了一切:买了多少盐,价格多少,百姓的反应……
然后,悄悄离开。
**第一天的总结**
晚上,合作社总舵。
陈文翰汇报数据:“今天卖了八十三斤盐,收入……扣除成本,利润为零。但税收按时上缴了。”
李慕言问:“百姓反应如何?”
“非常好,”云锦道,“很多百姓说,这是他们这辈子买过最便宜的盐。还有人问……能不能多买点。”
凌星提醒:“不能多卖。每人每天限购一斤,这是规矩。否则,会被有心人囤积倒卖。”
“对,”李慕言道,“规矩必须遵守。另外……刘公公那边,肯定有动作了。”
话音刚落,赵小川匆匆进来。
“慕言哥,不好了!”他喘着气,“县衙传来消息——太后下旨了!”
“什么旨意?”
“旨意说……盐引代销‘不合祖制,扰乱盐政’,责令立即停止!”
书房里,空气凝固。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慕言的担忧**
晚上,合作社总舵。
李慕言看着开业第一天的报告,眉头紧锁。
“卖了八十斤盐,”陈文翰汇报,“收入……刚好够成本。没有利润。”
“这是意料之中,”李慕言道,“我担心的是……刘公公的破坏。”
“他已经向太后告状了,”凌星道,“郭公来信提醒,太后很生气,可能会……下旨查办。”
“那怎么办?”云锦急。
“加快进度,”李慕言决定,“在太后旨意下来之前,做出成绩。只要百姓受益,太后……也许会改变主意。”
“但风险……”
“风险一直都有,”李慕言道,“但我们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深沉。
前路,布满荆棘。
但他们,必须走下去。
为了百姓。
为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