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7年六月初十,清晨。
凌星醒来时,听到院子里传来练武的声音。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只见云锦正在院子里打拳。
晨曦中,云锦穿着一身短打练功服,动作矫健有力。她的拳法刚柔并济,时而如猛虎下山,时而如灵鹤展翅,招式流畅,虎虎生风。
凌星看得入神。
她从小在深闺长大,虽然读过不少书,但从未接触过武艺。在她印象中,女子应该温柔娴静,像云锦这样英姿飒爽的,还是第一次见。
一套拳打完,云锦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看到凌星,笑着招手:“醒了?要不要一起练练?”
凌星摇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啊。”云锦走过来,“学点防身术,总是好的。”
“防身术?”
“对。”云锦点头,“世道不太平,多学点本事,没坏处。”
凌星想了想,答应了。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来到院子里。
云锦先教她一些基础动作——站桩、马步、出拳。
“练武最重要的是下盘要稳。”云锦示范道,“像这样,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凌星照做,但很快就觉得双腿发抖。
“好累……”
“刚开始都这样。”云锦笑道,“坚持一下。来,我教你一套简单的拳法。”
她教的是“女子防身三式”——插眼、踢裆、肘击。
“这些招式虽然简单,但实用。”云锦认真地说,“遇到危险时,不要犹豫,直接攻击要害,然后赶紧跑。”
凌星认真学习。
虽然动作还不太标准,但至少掌握了要领。
练完武,两人一起吃早餐。
“今天有什么安排?”云锦问。
“上午去匠作营继续整理账目。”凌星说,“下午……我想去文房街看看。”
“文房街?去买笔墨纸砚?”
“嗯。”凌星点头,“我的毛笔快用完了,想买几支新的。而且,我想看看洛京的文房市场,了解一下行情。”
“好啊。”云锦爽快地说,“我陪你去。”
“姐姐不忙吗?”
“今天不忙。”云锦笑道,“军营那边的事昨天处理完了。今天正好有空。”
“那就麻烦姐姐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
**上午:匠作营的转变**
上午,凌星来到匠作营。
账房里,赵老三人已经在工作了。
见到凌星,三人的态度更加恭敬。
“凌星姑娘早。”
“早。”凌星点头,“昨天的工作进度不错。今天我们要完成上个月账目的分类汇总。”
“好的。”
工作开始。
凌星把已经整理好的数据拿出来,开始制作分类汇总表。
她按照采购、销售、工资、损耗、其他支出五大类,分别计算总金额,并计算各类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
同时,她还制作了子分类表——比如采购类,又分为原材料、工具、办公用品等子项。
这些工作,对赵老三人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他们从未想过,账目可以这样整理。
“这样一来,”钱账房感慨道,“管理者一看报表,就知道钱花在哪里了,哪些地方可以节省,哪些地方需要增加投入。”
“对。”凌星点头,“这就是科学记账的好处。”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些数据还可以用来做趋势分析——比如,每个月的原材料采购金额变化,可以反映生产规模的变化;损耗金额的变化,可以反映管理水平的变化。”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
工作进展顺利。
到中午时,分类汇总表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凌星看了看进度,满意地点点头。
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完成上个月账目的全部整理工作。
**中午:食堂的八卦**
中午,凌星和云锦在匠作营的食堂吃饭。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饭时,凌星注意到,工人们看她的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了。
少了怀疑,多了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佩?
“看来,”云锦低声笑道,“你在匠作营的表现,已经传开了。”
“传开什么?”
“说你一个年轻姑娘,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账房那帮老顽固说服了。”云锦说,“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你。”
凌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你的做事方法,很新颖。”云锦认真地说,“我听赵老说,你整理的账目,比他们几十年的老方法更清晰、更实用。”
“那是因为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凌星谦虚道,“如果没有他们积累的数据,我也做不出这些报表。”
正说着,一个年轻工匠端着饭碗走过来。
“凌星姑娘,”他有些腼腆地问,“我……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就是……”年轻工匠说,“我在学算术,但有些地方不太懂。比如,百分比怎么算?”凌星耐心地给他讲解:“百分比就是百分之几的意思。比如,100两银子,花掉20两,花掉的比例就是20除以100,等于0.2,也就是20%。”
“那……如果总金额是350两,花掉75两呢?”
“75除以350,约等于0.214,也就是21.4%。”
年轻工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谢凌星姑娘!”
他高兴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请教问题。
有的是关于算术的,有的是关于记账方法的。
凌星都一一解答。
云锦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赏。
“看来,”她笑道,“你要成为匠作营的‘数学老师’了。”
凌星也笑了:“能帮到大家,我很开心。”
**下午:文房街探访**
吃完午饭,云锦和凌星坐着马车前往文房街。
文房街位于城南,是一条专门经营文房四宝的老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古色古香。
“这里的历史很悠久。”云锦介绍道,“据说,从唐代开始,就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现在虽然战乱,但生意还不错。”
两人下了马车,开始逛店。
第一家店叫“墨香斋”,主要经营笔墨。
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两位姑娘想买什么?”
“想看看毛笔。”凌星说。
掌柜拿出几支毛笔:“这是新到的货。笔杆是紫檀木,笔尖用的是上等狼毫,弹性好,耐用。”
凌星拿起一支试了试手感。
确实不错。
“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支。”
凌星想了想:“能便宜点吗?”
掌柜笑了:“姑娘,这已经是良心价了。不信您去别家问问,同样的货,至少要一两二钱。”
凌星看向云锦。
云锦点头:“这个价格确实合理。”
凌星买了三支。
接着,两人去了第二家店“纸韵阁”,主要经营纸张。
这家店的纸张品种很多——有宣纸、竹纸、麻纸、还有新出的“匠作纸”。
“匠作纸?”凌星好奇地问。
“就是匠作营生产的纸。”掌柜解释道,“质量好,价格便宜,现在很受欢迎。”
凌星拿起一张匠作纸看了看。
纸的质地细腻,厚薄均匀,确实不错。
“多少钱?”
“一刀(100张)只要五钱银子。”
“这么便宜?”
“是啊。”掌柜笑道,“以前一刀宣纸至少要一两银子。现在有了匠作纸,价格就降下来了。”
凌星买了五刀。
她打算送给账房的赵老三人,还有匠作营的其他同事。
逛完文房街,两人又去了附近的书店。
书店里,书籍种类繁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农工商医、还有最新的话本小说。
凌星挑了几本算术和经济学方面的书。
云锦则挑了几本话本。
“我就喜欢看这些。”云锦笑道,“虽然知道是编的,但很有意思。”
凌星也笑了:“姐姐开心就好。”
**傍晚:意外的邀请**
回程的路上,马车突然被拦住了。
拦车的是个年轻的文士,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相貌清秀。
“请问,”文士拱手道,“可是司徒凌星姑娘?”
凌星一愣:“你是……”
“在下张子谦。”文士自我介绍,“在城南私塾教书。听闻凌星姑娘精通算术,特来请教。”
“请教?”
“是的。”张子谦说,“我最近在教学生算术,遇到几个难题,百思不得其解。听说凌星姑娘在这方面造诣很深,所以冒昧前来。”
凌星看向云锦。
云锦点头:“去吧,我等你。”
凌星下了马车。
张子谦带她来到附近的茶馆。
两人找了个雅间坐下。
张子谦拿出几张纸,上面写着他遇到的难题。
“第一题,”他说,“有鸡兔同笼,共有头35个,脚94只。问鸡兔各几何?”
凌星想了想:“这是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解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办法是假设法——假设全是鸡,那么应该有70只脚,但实际有94只,多出24只。每只兔子比鸡多2只脚,所以兔子有12只,鸡有23只。”
张子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第二题,”他又拿出一题,“有三人合伙做生意,甲出资50两,乙出资30两,丙出资20两。年底盈利120两,问该如何分配?”
“按出资比例分配。”凌星说,“总出资100两,甲占50%,应分60两;乙占30%,应分36两;丙占20%,应分24两。”
“第三题……”
张子谦一连问了五个问题。
凌星都一一解答,并给出了详细的解题思路。
张子谦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凌星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感慨道,“这些题,我琢磨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您几句话就解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先生过奖了。”凌星谦虚道,“我只是恰好知道解法而已。”
“不,”张子谦认真地说,“您不仅知道解法,还能讲清楚原理,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顿了顿,又说:“凌星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抽时间来私塾,给学生们讲几节算术课?”
“讲课?”
“是的。”张子谦说,“现在的算术教育,大多只教计算,不教思维。我觉得,您的方法,能让学生真正理解数学的魅力。”
凌星想了想:“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张子谦点头,“如果您愿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凌星告辞离开。
回到马车上,云锦好奇地问:“什么事?”
凌星把张子谦的邀请说了一遍。
云锦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你可以去试试。”
“但我担心……没时间。”
“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云锦说,“而且,教书育人,是很有意义的事。”
凌星点头:“那我考虑考虑。”
**晚上:姐妹的对话**
晚上,两人坐在柿子树下喝茶。
月色如水,清风徐来。
“今天过得怎么样?”云锦问。
“很充实。”凌星说,“工作有进展,还逛了文房街,认识了新朋友。”
“那个张子谦……怎么样?”
“人挺不错的。”凌星说,“有学问,有热情,是真心想教好学生。”
“那你打算去教书吗?”
“我……”凌星犹豫,“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云锦笑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姐姐。”
两人静静喝茶。
过了一会儿,云锦突然问:“凌星,你……想家吗?”
凌星愣了一下。
想家吗?
当然想。
想念淮南的风,想念故乡的雨,想念父亲的身影……
但她也知道,那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有点。”她轻声说,“但……这里也是我的家。”
“对。”云锦握住她的手,“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凌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姐姐,”她认真地说,“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也是。”云锦笑道,“能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
月色下,两颗心紧紧相连。
虽然前路还有许多挑战——江都的危机、匠作营的工作、可能的教书任务……
但至少这一刻,她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一切,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