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五月十七,深夜。
淮阴城,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和远处野狗的吠叫。
惠民盐铺,也早已关门。
前堂漆黑一片。
只有后院柴房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
张武和王勇,正躺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李衙役和王衙役,则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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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惠民盐铺。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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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后院的围墙。
落地轻盈。
像猫一样。
黑影穿着黑衣,蒙着面。
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
包里,装着火油。
和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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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蹑手蹑脚地摸到柴房门口。
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张武和王勇,已经睡着了。
李衙役和王衙役,也靠在墙上,打着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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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打开油布包。
倒出火油。
洒在柴房的门上,墙上
还有旁边堆着的干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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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忽然——
一声大喝,从柴房里传出来。
是张武。
他睡觉警醒,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醒了。
“有贼!”
张武大喊一声,抓起身边的钢刀,冲了出去。
王勇也醒了,跟着冲出去。
李衙役和王衙役,也惊醒,拔出腰刀,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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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吓了一跳。
但,他反应极快。
立刻点燃火折子。
扔向洒满火油的干柴。
“轰——”
火焰瞬间腾起。
像愤怒的巨龙,吞噬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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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了!”
“快救火!”
张武大吼,冲上前,想扑灭火焰。
但,火势太猛。
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火焰迅速蔓延。
烧向柴房。
烧向仓库。
烧向整个惠民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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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打水!”
王衙役喊道。
“通知街坊邻居!”
“快!”
几人分头行动。
张武和王勇,去井边打水。
李衙役和王衙役,去敲邻居的门。
“着火了!快救火!”
“快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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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们被惊醒,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但,火势已经失控。
整个惠民盐铺,都陷入了火海。
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照亮了半个淮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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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
钱万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
看着火焰吞噬惠民盐铺。
看着百姓们慌乱救火。
看着一切,都化为灰烬。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新盐”
“想在我钱万贯的地盘上卖?”
“做梦。”
“烧了这家店,看你们还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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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心腹小声问道:
“老板,孙彪被抓了,会不会供出咱们?”
“供?”
钱万贯冷笑。
“他敢吗?”
“就算他敢,吴县令敢抓我吗?”
“别忘了”
他顿了顿。
“我背后,是谁。”
“是郑大人。”
“盐铁司郎中。”
“正五品的京官。”
“吴县令一个七品县令,敢动我?”
“除非他不想当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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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连连点头。
“老板英明。”
“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
“那个周文,还有李慕言,他们会不会报复?”
“报复?”
钱万贯笑了。
笑得很轻蔑。
“他们拿什么报复?”
“一个书生,一个卖盐的。”
“也配跟我斗?”
“这次烧了店,是警告。”
“如果他们还敢来”
“下次,烧的就是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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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还在燃烧。
但,火势渐渐小了。
因为,街坊们拼命救火。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向火焰。
终于——
在天亮前,火被扑灭了。
但,惠民盐铺
已经烧得只剩骨架。
墙壁焦黑。
屋顶坍塌。
盐柜化为了灰烬。
仓库里的五百斤新盐
也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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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武和王勇,瘫坐在地上。
满脸烟灰。
眼神空洞。
他们拼了命救火,但还是没能保住店铺。
“完了”
张武喃喃自语。
“全完了”
王勇也咬牙。
“钱万贯这个王八蛋!”
“老子跟他拼了!”
他抓起钢刀,就要冲出去。
但,被周文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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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站在废墟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脸色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冲动。”
他缓缓说道。
“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
“钱万贯巴不得咱们动手。”
“那样,他就有理由让官府抓咱们。”
“到时候,新盐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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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张武吼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
“店铺烧了,盐毁了”
“咱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
“就这么没了?”
“不。”
周文摇头。
“没完。”
“反而——”
他顿了顿。
“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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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对。”
周文转身,看着围观的百姓。
大声说道:
“各位乡亲!”
“大家都看到了!”
“惠民盐铺被烧了!”
“新盐全毁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咱们吃上好盐!”
“因为有人想继续垄断盐市,抬高盐价,欺压百姓!”
“因为有人害怕新盐,害怕百姓得实惠!”
“所以,他们放火!”
“想用暴力,吓退咱们!”
“想用火焰,毁灭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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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
“他们错了!”
“火焰,烧得掉店铺,烧得掉盐!”
“但,烧不掉人心!”
“烧不掉正义!”
“烧不掉百姓对好盐的渴望!”
“今天,他们烧了一家店!”
“明天,咱们就开十家店!”
“今天,他们毁了五百斤盐!”
“明天,咱们就运五千斤盐!”
“看他们烧得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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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被感染了。
纷纷喊道:
“对!烧不完!”
“新盐是好东西!咱们支持!”
“钱万贯太可恶了!”
“光天化日放火烧店,还有王法吗?”
“请官府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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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转身,看向李衙役和王衙役。
“两位差爷。”
“大家都看到了。”
“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目的,就是打压新盐,欺压百姓。”
“请两位禀报县令大人。”
“彻查此案!”
“还新盐一个公道!”
“还百姓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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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衙役和王衙役对视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周先生放心。”
“我们一定如实禀报。”
“而且——”
李衙役顿了顿。
“昨天晚上,孙彪已经招了。”
“他说,是钱老板指使他放火的。”
“今天这场火,肯定也是钱老板干的。”
“我们这就回去,请县令大人立案调查!”
“谢两位差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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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
淮阴县衙,升堂。
吴县令坐在公案后,脸色凝重。
堂下,跪着孙彪。
还有几个昨天晚上,参与放火的地痞。
“孙彪——”
吴县令开口。
“昨天晚上,惠民盐铺失火,是你干的吗?”
“不不是”
孙彪还想抵赖。
但,旁边的地痞已经吓破了胆。
“大人饶命!”
“是孙彪带我们去的!”
“火油也是他准备的!”
“他说是钱老板让他干的!”
“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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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
吴县令一拍惊堂木。
“钱老板是谁?”
“是是钱万贯”
地痞结结巴巴地说道。
“淮盐商行的老板”
“他指使你们放火?”
“是”
“为何?”
“因为惠民盐铺卖新盐,抢了他的生意”
“所以他要烧了店铺,吓退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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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沉默了。
钱万贯
这个人,他真的不想惹。
但,现在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
他如果不管,就是徇私枉法。
而且,韩刺史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来人——”
他咬了咬牙。
“去钱府!”
“传钱万贯到堂!”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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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钱万贯来了。
穿着绸缎长衫,摇着折扇。
一脸倨傲。
“吴县令——”
他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找本老板有什么事?”
“钱老板——”
吴县令沉声道。
“有人指控你,指使孙彪等人,放火烧了惠民盐铺。”
“你可认罪?”
“认罪?”
钱万贯笑了。
“笑话!”
“本老板堂堂正正,怎么会干这种事?”
“一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
吴县令指着孙彪。
“孙彪已经招了。”
“他说是你指使他干的。”
“还答应给一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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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彪?”
钱万贯瞥了孙彪一眼。
眼神冰冷。
“这个狗奴才,因为偷了本老板的钱,被赶了出去。”
“怀恨在心,所以诬陷本老板。”
“吴县令,你不会相信一个小偷的话吧?”
“你——”
孙彪气得浑身发抖。
“钱万贯!你这个王八蛋!”
“明明是你让我干的!”
“现在翻脸不认人?!”
“哼——”
钱万贯冷哼。
“你有证据吗?”
“我”
孙彪语塞。
他只有口供。
没有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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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
钱万贯转身。
“如果没有证据,就请不要耽误本老板的时间。”
“本老板还有很多生意要忙。”
“告辞。”
说完,他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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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忽然——
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侍卫。
正是——
韩正清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