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二月十九日,清晨。
盐场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改造后的晒盐池区,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更加整洁明亮。新搭建的展示区在晨光中露出清晰的轮廓——木制的晒盐池剖面模型、三级过滤系统实物、样品陈列台……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司徒凌星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她早早地来到盐场,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的准备工作。
“大小姐,您看,”王管事指着展示区,“所有样品都摆放好了。这边是新盐的三种颗粒度——粗盐、中盐、细盐。旁边是老盐的对比样。”
司徒凌星仔细看了看。
新盐的样品,洁白如雪,颗粒均匀,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而旁边的老盐样品,颜色灰暗,颗粒大小不一,有些还夹杂着细小的杂质。
“品鉴区呢?”她问。
“都安排好了,”钱先生走过来,“刘师傅正在准备现场烹饪的食材。白菜、豆腐、小葱……都是最新鲜的。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一些白水煮的土豆,可以用来直接蘸盐品尝,感受最纯粹的味道。”
“安全方面?”
“十二人小队已经就位,”王管事说,“四个出入口各有两人把守,另有四人作为流动岗哨。重点人员……已经派人特别关注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第一批宾客,到了。
来的是东市的“王家盐行”掌柜,王掌柜。他大约五十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是淮南盐业有名的“老好人”。
“王掌柜,欢迎欢迎!”司徒安仁亲自上前迎接。
“司徒家主客气了,”王掌柜拱手道,“听说贵府有了新突破,我是第一个报名要来的!”
“里面请,里面请。”
陆续地,其他宾客也到了。
“李氏商号”的李掌柜,精明干练,目光锐利;
“陈记”的陈掌柜,沉稳老道,不苟言笑;
“周氏”的周掌柜,年轻有为,思维活跃……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张家盐铺”的张老抠,到了。
他大约六十岁,身材干瘦,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很小,但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货物的价值。
“张掌柜,”司徒安仁神色如常,“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司徒家主说哪里话,”张老抠皮笑肉不笑,“这种大事,我怎么能错过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展示区,最后……落在了司徒凌星身上。
“这位……就是司徒家大小姐吧?”他上下打量着,“听说这次改造……是大小姐一手推动的?”
“正是小女,”司徒安仁说,“凌星,见过张掌柜。”
“见过张掌柜,”司徒凌星神色平静地行礼。
“啧啧,”张老抠意味深长地说,“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各位,”司徒安仁提高声音,“人都到齐了。那么……品鉴会,现在开始!”
众人移步到展示区。
首先,由王管事做简要介绍:
“各位掌柜,欢迎来到司徒家盐场。大家看到的是我们按照先祖留下的‘分层结晶法’,对传统晒盐池进行改造后的成果。”
他指向那个晒盐池剖面模型:“这套新工艺的核心,是通过精确控制水温、盐度、水流速度,让盐结晶自然分层沉淀——杂质在最底层,合格盐在中间层,最上层的则是极细的粉盐。”
接着,赵先生上前:
“各位请看这套三级过滤系统。原水从这里进入,经过鹅卵石、粗砂、细砂、木炭层层过滤,去除泥沙、杂草和大部分杂质。过滤后的水,盐度更高,杂质更少,结晶出来的盐……自然更纯。”
他拿起一小撮新盐样品:“大家可以看到,颜色洁白,颗粒均匀。更重要的是……味道。”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白瓷碟,倒了一小撮盐,然后……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
“纯粹的咸味,”他说,“没有任何苦涩、酸味或其他异味。”
“真的吗?”周掌柜好奇地问,“我尝尝看。”
赵先生将碟子递过去。
周掌柜小心地沾了一点,尝了尝。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确实!”他惊讶地说,“只有咸味!没有其他杂味!”
其他掌柜也纷纷上前品尝。
“嗯……确实纯正。”
“比我家现在卖的那些……好太多了。”
“这颜色……真白。”
赞叹声,此起彼伏。
只有张老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依然似笑非笑。
“各位,”司徒安仁说,“接下来,是现场烹饪环节。让大家亲眼看看……这种新盐在烹饪中的实际效果。”
厨房刘师傅已经准备好了。
炉火升起,锅热油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道菜——素炒白菜。”
刘师傅将洗净的白菜下锅,翻炒几下后,撒入一小撮新盐。
简单翻炒,出锅。
洁白的盘子,碧绿的白菜,冒着热气。
“请品尝。”
掌柜们轮流上前。
夹起一块白菜,放入口中。
“嗯……咸味正好。”
“白菜本身的甜味……没有被掩盖。”
“很鲜。”
“第二道菜——小葱拌豆腐。”
嫩豆腐切块,撒上葱花,淋上酱油,再撒上一点新盐。
简单,但考验盐的质量。
掌柜们品尝后,再次点头。
“豆腐的豆香味……很突出。”
“盐的味道……很干净。”
“不错。”
“第三道——白水土豆蘸盐。”
这是最简单的品尝方式。
煮熟的土豆,切成小块。
蘸上一点盐,直接吃。
“这才是真正的……盐的味道。”
王掌柜感慨地说:“这些年,咱们卖的盐……杂质太多。吃起来,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今天这一尝……我才知道,原来盐……应该是这个味道。”
他的声音,真诚而感慨。
其他掌柜,也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
张老抠,开口了。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盐……确实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
“张掌柜请讲,”司徒安仁平静地说。
“这盐……产量如何?”张老抠看着司徒安仁,“一天能出多少?一个月能出多少?一年……又能出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做生意的,不仅要看质量,还要看数量。如果产量跟不上,再好的盐……也没用。”
这个问题,很实际。
也是所有掌柜,都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司徒安仁转向李慕言,“由靖安镇的李副将,来回答。”
李慕言上前一步。
“各位掌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关于产量……我们已经有了详细的数据。”
他从钱先生手中,接过一份报表。
“第一个改造池,试产一天一夜,产出合格精盐四百七十斤。”
“按照这个数据推算——一个标准改造池,年产精盐……可达八万斤以上。”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十个池子的改造。到月底,计划完成五十个池子的改造。”
“如果五十个池子全部投产——月产量,可达五万斤。年产量……六十万斤。”
“而这……只是开始。”
他环视众人:“我们的目标,是在一年内,完成全部两百个盐池的改造。到时候……年产量,将超过两百万斤。”
“这个产量……足以供应整个淮南,甚至……可以向周边州郡扩张。”
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撼了。
两百万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目前司徒家年产量的……十倍以上!
这是足以改变淮南盐业格局的……巨量!
“各位,”李慕言继续说,“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我们双方合作的……共同目标。”
“靖安镇将提供技术、管理、以及北方市场的渠道。”
“司徒家将提供场地、人力、以及南方市场的根基。”
“我们相信……只要双方同心协力,这个目标……一定能够实现!”
掌声,热烈地响起。
掌柜们的脸上,都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只有张老抠……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品鉴会,继续进行。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希望,已经在每个人的心中……
悄然生根。
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