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4年二月十一日,清晨。
司徒府的厨房很早就开始忙碌了。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米粥的清香和腌菜的咸味,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李慕言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很好。他草拟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推进计划,包括合同起草、技术转化、市场开拓等各个环节的时间表和责任人。
天刚亮,他就带着计划书走出房间,准备去找钱先生和赵先生商量。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阿坤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跟一个扫地的小厮聊天。
“真的假的?”阿坤眼睛瞪得老大,“你们府上的狗……会算术?”
那小厮大约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机灵。他一边扫地一边说:“可不是嘛!大黑可聪明了。你伸一根手指,它就叫一声;伸两根,它就叫两声。最多能数到五呢!”
“我不信,”阿坤摇头,“狗还能数数?你吹牛吧。”
“不信您自己去看看,”小厮指着后院,“大黑就在后花园的狗舍里。这会儿应该刚吃过早饭,正精神着呢。”
阿坤三两口吃完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行,等我办完事就去看看。要是骗我……嘿嘿,小心我把你当狗遛。”
小厮吓得一缩脖子,连声说:“不敢不敢,小的哪敢骗您。”
李慕言忍不住笑了:“阿坤,你又欺负人了?”
阿坤转过头,看见李慕言,连忙站起来:“哥!我没欺负他,就是开个玩笑。”
那小厮也连忙行礼:“见过李副将。”
李慕言摆摆手:“不用多礼。你刚才说府上的狗会算术……是真的?”
小厮点点头:“真的。大黑是大小姐三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狗,当时都快饿死了。大小姐给它治了伤,还教它认数。说来也怪,大黑学得可快了,没几天就能数到三了。”
“司徒姑娘还会训狗?”李慕言有些惊讶。
“大小姐什么都会一点,”小厮的语气里带着崇拜,“她看书多,什么都懂。前年府里的枣树生虫,就是大小姐配的药水治好的。去年马厩里几匹马拉肚子,也是大小姐开的方子。就连西跨院那只总爱乱叫的鹦鹉,大小姐都能让它学会背诗呢!”
阿坤听得目瞪口呆:“背诗?鹦鹉背诗?”
“对啊,”小厮说,“那鹦鹉现在会背‘床前明月光’,还会说‘大小姐万福’。前几天族老会那几位过来,鹦鹉对着他们喊‘老古董’,气得几位族老胡子都翘起来了。”
李慕言哈哈大笑:“这鹦鹉倒是会说实话。”
小厮也笑了,但很快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可不能让族老们知道,不然他们非要把鹦鹉炖了不可。”
“放心,我们不会说的,”李慕言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柱子,”小厮回答,“在后院负责打扫和喂狗。”
“柱子,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李慕言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拿去买点糖吃。”
柱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李副将太客气了。”
“拿着吧,”李慕言塞给他,“以后府里有什么新鲜事,也跟我们说说。我们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
柱子这才收下钱,连声道谢:“谢谢李副将!您放心,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说完,他拿起扫帚,继续扫地去了。
阿坤看着柱子的背影,小声说:“哥,这小子挺机灵的。”
“嗯,”李慕言点头,“在府里多交几个朋友,对我们有好处。”
“那我现在去看狗?”
“先去吃早饭,”李慕言说,“狗又不会跑。”
“哦……”
两人朝饭厅走去。
司徒府的早饭很简单,但很丰盛。有白米粥,腌萝卜,咸鸭蛋,还有刚蒸好的肉包子。
钱先生和赵先生已经在了,两人正一边吃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李慕言进来,连忙站起来。
“李副将,早。”
“早,坐坐坐,”李慕言示意他们不用客气,“在聊什么呢?”
钱先生压低声音:“在聊司徒文远的事。昨晚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被绑的小厮……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叫小六子,是后厨负责烧火的。平时老实巴交的,也不爱说话,怎么会惹上司徒文远?”
赵先生也说:“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一个烧火的小厮,能知道什么秘密?值得司徒文远亲自出手,还……还处理得那么干净?”
李慕言盛了碗粥,坐下:“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个小六子确实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第二……他什么都没知道,但司徒文远需要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阿坤听不懂,“杀鸡给猴子看?什么意思?”
钱先生解释道:“意思是,为了震慑其他人,故意惩罚一个人,让其他人不敢犯错。”
“哦……”阿坤似懂非懂,“那司徒文远想震慑谁?”
“这就不好说了,”李慕言说,“可能是府里其他下人,也可能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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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我们?”赵先生皱眉,“为什么?他不是支持合作吗?”
“表面上支持,”李慕言说,“但昨晚宴席上,你们注意到他的表现了吗?全程沉默,很少说话。而且中途离开的那段时间……回来后袖口上就有了血迹。”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他真的全力支持合作,应该像司徒安仁那样积极表态,积极参与讨论。但他的态度……很暧昧。”
钱先生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司徒文远可能……另有打算?”
“只是猜测,”李慕言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特别是……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还有,”李慕言看向阿坤,“阿坤,你今天开始,暗中保护司徒姑娘。不要让她发现,但要确保她的安全。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接近她,立刻通知我。”
阿坤拍着胸脯:“放心吧哥!包在我身上!”
“别拍胸脯,”李慕言无奈,“要动脑子。司徒姑娘身边有丫鬟,有护卫,你要怎么暗中保护?”
阿坤挠挠头:“这个……我跟着她,但离得远点?”
“太明显了,”钱先生笑了,“你得找个合理的理由,经常出现在她附近,但又不会引人怀疑。”
赵先生想了想:“要不……你就说对司徒府的狗感兴趣,想去后花园看狗?刚才那个柱子不是说大黑会算术嘛!”
“对对对!”阿坤眼睛一亮,“我就去看狗,顺便……保护大小姐。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想学训狗,回去给匠作营也训几条看门狗。”
李慕言点点头:“这个理由不错。但记住,看狗是次要的,保护人才是主要的。”
“知道啦,”阿坤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哥,你说……我要不要也教大黑点新东西?比如……让它学加减法?”
钱先生差点被粥呛到:“咳咳……加减法?狗?”
“怎么不行?”阿坤理直气壮,“既然能数数,那就能加减。一加一等于二,它就叫两声。二减一等于一,它就叫一声。”
赵先生哭笑不得:“阿坤,狗是狗,不是算盘。”
“试试嘛,”阿坤坚持,“万一成功了,咱们不就有个‘会算账的狗’了?以后出去谈生意,带着大黑,多威风!”
李慕言也被逗笑了:“行,你去试吧。不过别耽误正事。”
“好嘞!”
早饭吃得差不多了。
李慕言拿出昨晚草拟的计划书,摊在桌上:“这是合作推进的初步计划,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
钱先生和赵先生凑过去,仔细阅读。
计划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本月内):完成合同起草和正式签署;建立双方联络机制;开始技术图纸的初步转化。
第二阶段(三个月内):盐场扩建和设备更新;铁矿石采购渠道建立;首批货物试产和试销。
第三阶段(半年内):南北销售网络初步形成;利润分成机制运行;双方人员培训交流。
“很全面,”钱先生点头,“但我有一个问题:技术转化的具体执行……由谁来负责?”
李慕言说:“我的想法是,由赵先生带队,从匠作营抽调一批技术骨干过来,和司徒家的工匠一起工作。这样既能保证技术转化的效率,也能促进双方的交流。”
赵先生有些担忧:“抽调匠作营的人……镇里能同意吗?现在各项工程都在进行,人手本来就紧张。”
“我会给郭荣写信说明情况,”李慕言说,“技术图纸的价值,远超我们的预期。如果能尽快转化为生产力,不仅对合作有利,对整个靖安镇的发展都有巨大推动作用。我相信郭荣会支持的。”
“那好,”赵先生说,“我这两天就开始准备。需要带哪些工具,哪些材料,我要列个清单。”
“嗯。”
钱先生又问:“市场开拓方面……北方市场我们有基础,但南方市场,特别是淮南本地,我们完全不熟悉。怎么打开局面?”
李慕言想了想:“这个需要司徒家的配合。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有现成的客户网络。我们可以先借用他们的渠道,等站稳脚跟后,再逐步建立自己的销售体系。”
他补充道:“而且,我们要卖的不仅是盐和铁,更是‘品质’。司徒家的技术加上我们的管理,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一定远超市场平均水平。只要打出名声,不愁卖不出去。”
“有道理。”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
这时,一个丫鬟走进饭厅,行礼道:“李副将,我家小姐请您去听雨轩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李慕言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收起计划书,对钱先生和赵先生说:“你们继续讨论细节,我去见司徒姑娘。”
“是。”
李慕言跟着丫鬟离开饭厅。
阿坤也赶紧站起来:“我去看狗!”钱先生和赵先生相视一笑。
“这小子……”钱先生摇头,“心思都写在脸上。”
“年轻人嘛,”赵先生说,“对了,钱先生,你昨晚说的那个血迹……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有个地方不对劲。”
“哪里?”
“如果是杀人,血迹应该更多才对,”赵先生分析道,“袖口上只有一小点……更像是……沾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颜料?或者……动物的血?”赵先生猜测,“我小时候在村里杀鸡,鸡血溅到衣服上,也是那种暗红色的斑点。”
钱先生皱眉:“你的意思是……司徒文远可能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做别的事?”
“不好说,”赵先生摇头,“但我觉得,咱们不能光凭一点血迹就断定他杀了人。万一是误会呢?”
“那那个被绑的小厮……”
“也许只是被关起来了,”赵先生说,“或者……被派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了?”
钱先生沉默了片刻。
“希望如此吧,”他叹了口气,“如果是误会最好。但如果真的……”
他没说完,但赵先生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司徒文远真的在杀人灭口,那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窗外,阳光渐渐明亮起来。
新的一天,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而阿坤,已经兴冲冲地往后花园跑去——他迫不及待要见见那只“会算术的狗”,顺便……保护他未来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