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十二月初十,清晨。
靖安镇的北门外,一支小小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一共三辆马车,二十名护卫,还有李慕言和云锦。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寒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有些刺痛。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仿佛还在沉睡。
“都准备好了吗?”王猛站在车旁,最后一次检查着行装。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戎装,显得格外威严。
“都好了,”李慕言点头,他的声音很沉稳,但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有些发紧,“王将军请放心。”
王猛拍了拍李慕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路上一定要小心。荆楚那边现在不太平。楚公病重,几个儿子明争暗斗。你们到了之后,见机行事,不要强出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尤其是不要轻易站队。咱们靖安镇虽然弱小,但要保持中立。这次去,主要是表达善意,巩固关系。”
“明白,”李慕言郑重地点头,“我们会谨慎行事的。”
郭淮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小册子,还有一个小布袋。
他先递给李慕言一个小册子,封面是手写的《郢都简报》。
“这是荆楚国都‘郢都’的地图,还有一些重要人物的介绍。我根据最新的情报,整理了一下。你路上看看。”
“谢谢郭先生。”李慕言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郭淮又递上那个小布袋,说道:“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银钱,还有几样小东西。万一路上有意外,可以应应急。”
“郭先生想得周到。”李慕言感激地道。
“还有,”郭淮看向云锦,表情格外严肃,“云姑娘,你也要特别注意。这次去荆楚,你有两个身份:既是副管事夫人,也是妇女儿童司的负责人。荆楚那边对妇女的规矩,可能比咱们这里更严格一些。言行举止,都要格外注意。”
“是,郭先生,”云锦认真地点头,“我会谨言慎行的。”
“另外,”郭淮补充道,“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不要犹豫,立刻找机会离开。礼物送不出去就算了,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是。”
王猛最后看向张三,问道:“张三,路线都记清楚了吗?”
“放心吧,王将军!”张三拍着胸脯道,“这条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把他们安全送到!”
“好,”王猛满意地点头,“那就交给你们了。”
“出发吧。”
“是!”
李慕言和云锦上了第一辆马车。
车厢里不大,但很温暖。铺着厚厚的毛毯,放着一个小暖炉,还有一篮子干粮和水囊。
云锦抱着那个装着“沧江连理图”的木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木盒是刘铁匠特意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樟木,既能防潮,又能防虫。盒盖上,还刻着靖安镇的标志——一座山峰,一条江水。
她抱着盒子,仿佛抱着的是整个靖安镇的希望。
“紧张吗?”李慕言轻声问道,坐在她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微微有些颤抖。
“有点,”云锦老实承认,“毕竟第一次出远门。而且还是去荆楚那样的大国。”
“我也是,”李慕言笑道,“不过想想看,咱们连铜驼镇那么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嗯。”云锦靠在他肩上,心里踏实了一些。
车队缓缓地驶出了北门。
王猛、郭淮、还有许多听到消息的百姓,都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人群里,有王嫂、刘婶、小李媳妇、张嫂她们都来了,站在最前面,用力地挥着手。
“云姑娘!一路平安!”王嫂大声喊道。
“早点回来!”小李媳妇也喊道。
“保重啊!等你们好消息!”刘婶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慕言和云锦探出头,向众人挥手告别。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云锦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只是更加用力地挥着手。
心里默默地发誓:
一定会平安回来。
一定会完成任务。
为了靖安镇。
为了所有期待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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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靖安镇渐渐地在身后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晨雾和远山之间。
车厢里,李慕言翻开了郭淮给的那本《郢都简报》。
“荆楚国都‘郢都’,”他念道,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位于沧江南岸,距离靖安镇约三百里。是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人口约二十万,城墙高大,守军精良。”
“楚公熊氏,名‘章’,今年七十二岁。年轻时骁勇善战,统一了荆楚各部,建立了如今的荆楚国。但如今年迈,身体每况愈下。”
“楚公有三个儿子,”李慕言继续念道,“长子‘熊启’,四十岁,性格刚烈,掌军权。手下有一批武将支持。次子‘熊文’,三十八岁,性格温和,掌文官。擅长处理政务,深得一些老臣的拥护。三子‘熊武’,三十五岁,性格狡诈,掌财政。财力雄厚,暗中拉拢了不少地方势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目前,三个儿子都在激烈地争储。楚公病重,局势非常紧张。据传郢都城内,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李慕言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看来,这一趟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咱们小心点就是,”云锦安慰道,她的手已经暖和了一些,“只要把礼物送到,表达靖安镇的诚意,就行了。其他的咱们不参与。郭先生不是说了吗?咱们要保持中立。”
“嗯,”李慕言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就做咱们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带‘妇女儿童司’的计划书了吗?”
“带了,”云锦点头,“在行李里。郭先生说可以趁机向荆楚那边展示一下。说不定他们也会感兴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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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车队在一片背风的树林旁停了下来。
护卫们熟练地开始生火做饭。张三则带着几个人,在周围警戒。
李慕言和云锦下了车,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李副将!云姑娘!”张三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坐了一上午车,累了吧?”
“还好,”李慕言问道,“张将军,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刚过‘黑水河’,”张三指着不远处一条已经结冰的河流,“再有三天,就能到荆楚的边界了。过了边界,就是荆楚的地盘了。”
“路上安全吗?”云锦也问道。
“应该没事,”张三想了想,“这一带是咱们靖安镇和荆楚的缓冲地带,平时没什么土匪。而且现在是大冬天,土匪也懒得出来。”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过了边界,进了荆楚的地盘,就得小心点了。”
“为什么?”
“荆楚那边现在乱得很,”张三压低声音道,“几个王子都在拼命拉拢势力,有些地方可能会有小规模的冲突。虽然一般不会波及到咱们这种过路客商,但小心点总没错。”
“那咱们怎么办?”
“避开主路,”张三建议道,“走小路。虽然路况差一点,走得慢一点,但人少,相对安全。”
“好。”李慕言点头同意。
午饭很简单,热汤、馒头、还有一些咸菜和腊肉。
但在野外,这样的食物已经很丰盛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吃得很香。
饭后,车队继续出发。
下午,天气突然变差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了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了过来,天色瞬间变得昏暗。
寒风也更加猛烈了,夹杂着细小的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要下大雪了。”张三看了看天,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办?”李慕言问道。
“得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张三判断道,“我记得前面有个‘石亭驿’,大概还有二十里。咱们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那里。”
“好。”
车队立刻加快了速度。
但雪,很快就下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中密密麻麻地飘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把路面完全覆盖了。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马车在厚厚的雪地里,艰难地行进着。
车轮不时地打滑,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拉车的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大家小心!”张三大声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保持距离,不要掉队!注意脚下!”
李慕言和云锦在车厢里,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风雪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车厢外一片混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吞噬了。
“慕言,”云锦轻声道,声音有些发抖,“这雪真大。”
“别怕,”李慕言握紧她的手,“张将军经验丰富,一定能带咱们安全到达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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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车队终于在茫茫的雪原中,看到了一点灯火。
“到了!”张三兴奋地喊道,“前面就是‘石亭驿’!”
众人精神一振。
车队加快速度,朝着灯火驶去。
不一会儿,一座小小的驿站出现在眼前。
几间土坯房,一个马厩,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看到这么多人来,有些惊讶,连忙迎了出来。
“各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大的雪”
“去荆楚,”张三答道,跳下马,“今晚在这里歇一晚。有房间吗?”
“有,有,”驿丞连连点头,“不过房间不多,可能要挤一挤了。”
“没关系。”
众人下了车,进了驿站。
大厅里点着一个火盆,虽然不算很暖和,但总比外面强多了。
驿丞给李慕言和云锦安排了一间最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很干净。
护卫们则挤在大通铺里。
安顿好后,驿丞端来了晚饭——热腾腾的粥,还有一些干粮和咸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然简陋,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特别是那碗热粥,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饭后,众人各自休息。
李慕言和云锦坐在小房间里,听着窗外依然呼啸的风雪。
“慕言,”云锦轻声道,靠在他肩上,“你说咱们这次去荆楚,真的会顺利吗?”
“会的,”李慕言握住她的手,语气很坚定,“只要咱们小心,团结,一定会顺利的。别忘了咱们有二十个兄弟,还有张将军。”
“嗯。”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李慕言突然问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记得,”云锦也笑了,“在铜驼镇,你教阿坤识字,我偷偷地看着。那时候觉得你好认真,好严肃。”
“是吗?那时候我可觉得你凶巴巴的。”
“我哪有?”
“就有。”
两人相视一笑。
回忆涌上心头,温暖驱散了寒冷,也驱散了心中的不安。
“时间过得真快,”云锦感慨道,“一晃都快半年了。”
“是啊。”
“这半年,发生了好多事。”
“嗯。”
“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是。”
窗外,雪依然在下。
但,房间里,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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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云锦已经睡着了。
李慕言却还醒着。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里思绪万千。
这次去荆楚,不仅仅是送一份礼物。
更是靖安镇与荆楚关系的重要一步。
如果能成功,靖安镇就能在南方站稳脚跟,获得一个重要的盟友。
如果失败,可能会面临新的危机,甚至被卷入荆楚的内斗。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选择。
他回头,看了看熟睡的云锦。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安详。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木盒。
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守护着那份希望。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有她在身边,真好。
他轻轻地走过去,为她掖好被角。
然后,回到窗前,继续看着雪。
夜深了。
风雪依然在呼啸。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他们也会继续前行。
向着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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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81年十二月十一,清晨。
风雪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了。
阳光照在厚厚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洗净了,焕然一新。
车队再次出发。
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向着南方。
向着荆楚。
向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