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二十四。
清晨,匠作营校场。
二十个新兵正在操练,这是邵坤带的第二批新兵——第一批的二十人已经基本成型,能列队、能挥刀、能听号令了。
今天这二十个,是三天前刚招募的流民,来自铜驼镇、青山镇甚至更远的北边,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有着求生的渴望。
“列队——!”
邵坤站在队列前,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得能震飞树上的鸟。
新兵们稀稀拉拉站成两排,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低头看脚,有的甚至不知道“列队”是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邵坤瞪眼,“都给我站直了!挺胸!抬头!收腹!”
一个瘦高个努力挺胸,结果肚子没收住,反而撅了起来。
“你!”邵坤指着他,“出列!”
瘦高个战战兢兢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狗”
“王二狗?”邵坤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这挺胸挺得像个怀孕的母鸡!肚子收回去!”
王二狗赶紧吸气收腹,脸憋得通红。
“对就这样!”邵坤拍拍他肩膀,“记住!挺胸是挺胸,收腹是收腹!不能挺胸就连肚子一起挺出来!战场上敌人一刀捅过来,你肚子挺那么高,不是给人当靶子吗?”
队列里有人憋不住笑。
“笑什么笑!”邵坤转头,“你!出列!”
一个圆脸青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叫什么?”
“赵赵铁柱”
“赵铁柱?”邵坤上下打量他,“你觉得很好笑?”
“不不好笑”
“不好笑你笑?”邵坤走近,“我告诉你,训练场上笑可以,战场上笑——那是找死!敌人会趁你笑的时候一刀砍了你!到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赵铁柱赶紧板起脸。
“回去!”邵坤挥手,“全体都有——立正!”
二十个人齐刷刷站直。
虽然姿势还不够标准,但至少有了样子。
“今天”邵坤大声说,“练基础刀法!一共三招!”
“第一招——劈!”
他拿起一把木刀,示范。
“双手握刀!举过头顶!腰发力!往下劈!”
“哈——!”
木刀劈下!
破空声尖锐!
“第二招——砍!”
“刀从右向左!横扫!腰要转!手臂要稳!”
“呼——!”
木刀横扫!
“第三招——刺!”
“刀平举!向前突刺!脚步跟上!要快!要狠!”
“嗖——!”
三招示范完毕。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二十人齐声。
“好!”邵坤放下木刀,“现在跟我一起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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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营房里。
李慕言正在和郭淮讨论最新的局势——陈平已经进入凌川镇地界,王元之的使者也在路上,两边都在抢时间。
“报——!”
邵坤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汗,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郭先生!”他抱拳行礼,“新兵上午操练完了!都有进步!”
李慕言抬头看他。
“坐。”
邵坤坐下,但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说说情况。”李慕言问。
“是!”邵坤挺胸,“今天练了基础刀法三招。大部分人掌握了动作要领。就是力气还不够,动作还不够标准。”
“练了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李慕言沉吟,“时间够了。下午练什么?”
“下午”邵坤想了想,“练队列行进。还有听号令。”
“嗯。”李慕言点头,“你进步很快。”
邵坤眼睛更亮了。
“真的?”
“真的。”李慕言难得地露出笑容,“黑风岭截密函干净利落。矿区抓破坏者果断勇猛。现在带新兵有模有样。”
邵坤咧嘴笑,笑得像个傻子。
“那那我能能带更多人吗?”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想试试带一个百人队!”
“百人队?”郭淮挑眉,“邵坤,你知道带百人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责任更大。”邵坤认真道,“意味着一百条命在我手里。意味着打仗的时候我一句话可能决定他们生死。”
“你准备好了?”
“我”邵坤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李慕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看向郭淮。
郭淮缓缓点头。
“可以给他五十人先试试。如果带得好再扩到百人。”
“好。”李慕言说,“邵坤。”
“在!”
“给你五十个新兵。三个月练成合格战兵。能做到吗?”
“能!”邵坤猛地站起,“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李慕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训练不是打骂。是教他们怎么活下来。是让他们信你。信你才能跟你冲。”
“是!”
“去吧。”
“是!”
邵坤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挺拔。---
中午,校场。
邵坤开始训练五十个新兵——这是李慕言刚拨给他的,都是今天刚招募的,连站队都不会。
“列队——!”
邵坤吼。
五十个人乱成一团。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站在原地发呆。
邵坤深吸一口气。
不生气。
不骂人。
“都看着我!”他喊。
众人看向他。
“听我口令!”邵坤示范,“左脚向左迈半步!”
他迈出左脚。
五十个人有的迈左脚,有的迈右脚,有的迈错了脚差点摔倒。
“停!”邵坤耐心地走过去,一个个纠正,“你左脚。对。你也是左脚。你你迈的是右脚,换过来。”
纠正了半刻钟。
终于五十个人站成了勉强算两排的队列。
“好!”邵坤大声表扬,“有进步!现在跟我学握刀!”
他从最基本开始教。
如何握刀柄。
如何站姿。
如何发力。
不再只是“看我做”,而是走到每个人身边,手把手教。
“你手腕要稳。对。”
“你腰要转。这样。”
“你脚步跟上。对。”
五十个人渐渐找到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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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慕言来校场视察。
看到邵坤正在教新兵“刺”的动作。
“刺要快!”邵坤示范,“就像扎鱼!看准了一下!不能犹豫!”
新兵们跟着刺。
虽然动作还笨拙,但至少方向对了。
李慕言站在远处,静静看。
郭淮在旁边。
“怎么样?”郭淮问。
“比我想象好。”李慕言说,“他有耐心了。”
“是啊。”郭淮点头,“以前他只会吼。现在会教了。”
“但还不够。”李慕言说,“指挥不只是训练。还要谋略。还要应变。”
“你想怎么培养他?”
“给他实战演练。”李慕言说,“过几天安排一次对抗。他带五十人。对手也五十人。看他怎么指挥。”
“对手谁带?”
“张三。”李慕言说,“张三擅长侦察、偷袭。正好考验邵坤防偷袭的能力。”
“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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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营房里。
邵坤正在看一本兵书——那是李慕言昨天给他的,《孙子兵法》简注版,还配了图。
但他看得很吃力。
“兵者国之大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念,“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察是啥意思?”
旁边,云锦正在整理匠作营的账目,听到抬头。
“察就是仔细看,仔细想。”她解释,“打仗是国家大事,关系到生死存亡,所以必须仔细考虑。”
“哦”邵坤恍然,“那‘上兵伐谋’呢?”
“就是最好的用兵方法是用计谋。”云锦放下账本,“其次才是打仗。再次才是攻城。”
“计谋比打仗还厉害?”
“对。”云锦认真道,“你看王元之。他想打咱们但不敢直接打。就用计谋——纵火、伪造密函、挑拨离间。如果咱们中计了不用他打咱们就内乱了。”
邵坤若有所思。
“所以我也要学计谋?”
“要。”云锦点头,“但计谋不是耍小聪明。是根据情况制定策略。是预判敌人下一步。是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邵坤似懂非懂。
但他继续看。
虽然难。
但他不想放弃。
因为
李慕言说他可以。
他不想让李慕言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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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校场。
月光清冷。
邵坤一个人在练刀。
他不累吗?
累。
但他不停。
因为
他想起了铜驼镇。
想起了流民的日子。
想起了饿肚子。
想起了看着亲人死去。
现在
他有饭吃。
有地方睡。
有兄弟。
有希望。
他不想再回到过去。
所以
他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能让靖安镇更强。
“哈——!”
刀挥下!
汗水飞溅!
月光下
他的身影
像一座山。
正在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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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营房窗户。
李慕言站在窗前。
看着校场上的那个身影。
“看到了吗?”身后郭淮问。
“看到了。”
“你觉得他能行吗?”
“能。”李慕言肯定,“他有天赋。有心。有韧劲。”
“那将来”
“将来”李慕言转身,“他会是靖安镇一员猛将。会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郭淮笑了。
“你很看重他。”
“嗯。”李慕言点头,“因为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懂百姓的苦。他知道为什么而战。”
“是啊”
两人沉默。
窗外。
月光
依然明亮。
校场上
刀光
依然闪烁。
像
希望。
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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