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十八。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李慕言营房里,油灯亮了一夜。
张三传来的情报,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蛛网,网住了所有线索,也网住了……真相。
邵坤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纸条,却不敢看——他怕自己看不懂,更怕……看懂后的后果。
“哥……”他终于忍不住,“上面……写了什么?”
李慕言没马上回答。
他拿起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抬起头。
目光像穿透黑暗的箭。
“张三……混进了炽阳镇节度使府。”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当了……杂役。”
邵坤瞪大眼睛:“节度使府?他……他怎么混进去的?”
“他以前在江湖上……学过易容。”李慕言说,“也会变声。而且……节度使府最近在招杂役——王元之安排的。”
“王元之安排的?”邵坤不解,“他……他故意让张三混进去?”
“不。”李慕言摇头,“王元之不知道张三是谁。他招杂役……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张三……是趁虚而入。”
邵坤恍然:“然后呢?”
“然后……”李慕言指着纸条上的几行字,“张三听到了……王元之和心腹的密谈。”
“密谈什么?”
“密谈……”李慕言一字一句,“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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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纵火。
目标:匠作营原料仓库。
目的:一石三鸟。
第一鸟:破坏生产,延缓靖安甲装备进度。
第二鸟: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第三鸟:……死人。
死三个工匠。
用三条人命,制造“天谴”的舆论。
让民间传——靖安镇搞阴谋,遭天火报应。
第二步:密函。
伪造靖安镇与北朔镇“密谋瓜分凌川镇”的文书。
盖上……伪造的靖安镇镇主印、北朔镇节度使印。
内容:约定十月十五,靖安军东线佯攻炽阳,北朔军北线突袭凌川,两面夹击,瓜分地盘。
然后……让这份密函,“意外”落到凌川镇手里。
第三步:……刺杀。
在密函曝光后,靖安镇“狗急跳墙”。
派人……刺杀凌川镇节度使李嗣源。
当然,是“假刺杀”。
刺客是炽阳镇的人,伪装成靖安镇死士。
行动会“失败”——但会留下“证据”。
靖安镇的兵器。
靖安镇的令牌。
还有……靖安镇“特制”的毒药。
三重证据,铁证如山。
到时候……
凌川镇暴怒。
北朔镇被牵连。
靖安镇……百口莫辩。
炽阳镇就能以“正义之师”的名义……
联合各方,讨伐靖安。
名正言顺。
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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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坤听完,脸色惨白。
“这……这太毒了!”
李慕言没说话。
目光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良久。
他开口。
“所以……”
“咱们必须……”
“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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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慕言去了镇主府。
书房里,郭雄、郭淮听完汇报,沉默。
长久的沉默。
窗外,天色从灰白变成淡金。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三人脸上。
一半光明。
一半阴影。
“你打算……怎么做?”终于,郭雄开口。
李慕言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炽阳镇。
“第一步,”他说,“找到……真正的纵火者。”
“怎么找?”
“张三……已经查到了。”李慕言说,“纵火的……不是张老三,不是刘麻子,也不是小李子。”
“那是谁?”
“是……两个人。”李慕言缓缓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明的是谁?”
“张老三的侄子……张小四。”李慕言说,“十九岁,在匠作营当学徒,三个月前进来的。”
“暗的呢?”
“刘麻子的……债主派来的人。”李慕言继续,“那人……伪装成流民,混进了靖安镇。现在……在镇西的破庙里。”
郭雄眼睛一亮:“能抓到吗?”
“能。”李慕言点头,“但……要抓活的。”
“然后呢?”
“然后……”李慕言手指移动,点在……北朔镇方向,“第二步,截下……密函。”
“怎么截?”
“张三……已经探明了送信路线。”李慕言说,“信使……会在今天下午,经过……黑风岭。”
黑风岭。
靖安镇与北朔镇交界处。
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最适合……截杀。
“要多少人?”郭雄问。
“二十个精锐。”李慕言说,“由……邵坤带队。”
“邵坤?”郭雄皱眉,“他……行吗?”
“行。”李慕言肯定,“他看似莽撞,其实……粗中有细。而且……熟悉地形。”郭雄犹豫片刻。
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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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匠作营。
李慕言召集了核心成员——云锦、吴师傅、陈平,还有……邵坤。
“计划,大家知道了。”他开门见山,“现在……分配任务。”
他看向邵坤。
“邵坤,你带二十个兄弟,去黑风岭。任务……截下密函,抓活口。”
“明白!”邵坤抱拳。
“吴师傅,你负责工区生产。”李慕言继续,“今天……正常运转。但……加强戒备。”
“是。”吴师傅重重点头。
“陈平,你……”李慕言顿了顿,“带人去镇西破庙。抓那个……纵火者。”
陈平愣了一下。
他一个文书,没抓过人。
但……没犹豫。
“是!”
“云锦……”李慕言看向她。
云锦抬头。
眼神……坚定。
“你跟我。”李慕言说,“去……会会张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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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匠作营仓库废墟旁。
张小四被带了过来。
十九岁的少年,瘦得像麻杆,眼睛却贼亮。
看到李慕言,他有些慌。
但……强装镇定。
“李……李副将……找我?”
“嗯。”李慕言点头,“问点事。”
“什……什么事?”
“昨晚……你在哪儿?”
“我……我在营房睡觉啊……”
“有人证明吗?”
“同屋的……王二狗可以证明……”
“王二狗昨晚拉肚子,去了三次茅房。”李慕言盯着他,“他说……你不在。”
张小四脸色一白。
“我……我可能……去解手了……”
“解手……需要半个时辰?”
“我……我……”
“张小四,”李慕言声音冷下来,“你叔张老三……已经招了。”
张小四浑身一颤。
“招……招什么?”
“招……”李慕言一字一句,“你帮他……偷了桐油。还帮他……把浸了桐油的布条,塞进牛皮卷里。”
张小四腿一软。
差点跪下。
“我……我没有……”
“没有?”李慕言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你的吧?”
张小四一看。
脸色……死白。
布包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四”字。
是他娘给他绣的。
“里面……”李慕言打开布包,“还有……半钱迷药。”
张小四嘴唇哆嗦。
说不出话。
“张小四,”李慕言逼近一步,“三条人命。你……扛得起吗?”
张小四“扑通”跪倒。
“李……李副将……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
“是……是有人……逼我的……”
“谁?”
“一个……一个黑衣人……”张小四声音发抖,“他说……如果我不做,就……就杀了我娘……”
“黑衣人?长什么样?”
“看……看不清……蒙着脸……”张小四回忆,“但……他说话……有口音……”
“什么口音?”
“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
北朔镇?
还是……更北?
李慕言心中,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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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黑风岭。
邵坤带着二十个精锐,埋伏在山道两侧。
时值深秋,山林萧瑟。
风吹过,枯叶纷飞。
等了约一个时辰。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匹马。
三个人。
中间那人,怀里……鼓鼓囊囊。
邵坤眼睛一亮。
“准备……”
二十张弓,拉开。
箭头……对准。
马蹄声渐近。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放!”
箭矢破空。
“嗖!嗖!嗖!”
三人应声落马。
邵坤带人冲下去。
检查。
中间那人,怀里……果然有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还有……两个鲜红的印章。
靖安镇镇主印。
北朔镇节度使印。
邵坤仔细看内容。
脸色……越来越凝重。
然后……
他笑了。
“妈的……终于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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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匠作营。
李慕言营房里。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第一样:张小四的供词。
第二样:陈平从破庙抓回来的黑衣人——已经招供,是炽阳镇派来的。
第三样:邵坤截下的密函。
李慕言一样样看。
一样样确认。
然后……
他抬头。
看向窗外。
北方。
那里……是炽阳镇。
那里……有王元之。
那里……有……全盘计划。
但现在……
计划……在他手里。
真相……在他手里。
反击……在他手里。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北方渐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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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起嘴角。
“王元之……”
“你的棋……”
“该我下了。”
窗外。
夜色渐浓。
但东方天际……
已隐隐……
透出……
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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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房里,油灯燃尽。
李慕言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桌上三样证物——张小四的供词、黑衣人的口供、伪造的密函,大脑像精密的仪器,把碎片拼合成完整的画面。
王元之的计谋,确实毒辣。
纵火制造混乱,密函栽赃嫁祸,假刺杀激化矛盾——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如果成功,靖安镇不仅会失去凌川镇这个潜在的盟友,还会被北朔镇记恨,更会被天下人唾骂为“阴谋家”。
到时候,炽阳镇高举“正义”大旗,联合各方,师出有名。
靖安镇……孤立无援。
必败无疑。
但现在……
证物在手。
真相在手。
反击……在手。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的纸。
提笔。
写下两个字:
“反制。”
然后,开始拟定具体计划。
第一步:公开真相。
将张小四的供词、黑衣人的口供、伪造的密函,全部公之于众。
让天下人知道——纵火的是炽阳镇,伪造文书的是炽阳镇,企图挑起战争的……也是炽阳镇。
第二步:反将一军。
用截下的密函做文章。
派人伪装成北朔镇信使,“意外”让这份密函“流落”到凌川镇手里。
但……在关键处做改动。
把“靖安镇与北朔镇密谋”改成“炽阳镇假扮靖安镇,企图栽赃”。
让凌川镇看到……炽阳镇的真正嘴脸。
第三步:……反击。
等炽阳镇自乱阵脚。
等王元之露出破绽。
然后……
一击必杀。
写完。
李慕言放下笔。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
这场博弈……
才刚刚开始。
但他……
已经做好了准备。
反击……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