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十一。
夜深人静,匠作营里只有炉火的微光。
邵坤带着四个亲兵,在营区巡逻。
自从李慕言交代要加强戒备,他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白天守原料仓库,晚上巡逻工区。
连吃饭都是轮换着来。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尤其想到能抓住那些搞破坏的王八蛋,他就干劲十足。
“坤哥,你说……真会有人来吗?”一个年轻亲兵小声问。
“肯定会。”邵坤肯定,“那帮孙子,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可咱们都守了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急啥?”邵坤瞪眼,“钓鱼还得有耐心呢!”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巡逻到复合锻打区时,邵坤停下脚步。
这里放着最新的模具和半成品甲片。
是匠作营的核心区域。
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
炉子封好了火,铁砧摆得整齐,工具都锁在柜子里。
一切正常。
“走吧,”邵坤挥手,“去原料仓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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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仓库在营区东北角。
是个单独的大库房,四面石墙,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口有两个岗哨,里面还有两个守卫。
邵坤过来时,岗哨立刻行礼。
“有情况吗?”他问。
“没有。”岗哨回答,“一切正常。”
邵坤点头,走进仓库。
里面堆满了生铁锭、熟铁条、桐油桶、牛皮卷。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两个守卫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连忙站起来。
“坤哥!”
“嗯。”邵坤扫视一圈,“检查过了吗?”
“检查了。”守卫汇报,“每样原料都看过,没问题。”
邵坤不放心,亲自检查。
他走到生铁锭堆前,拿起一块,掂了掂。
重量正常。
表面也平整,没有杂质。
又检查桐油桶。
桶盖封得严实,没有撬过的痕迹。
牛皮卷……也完好。
“奇怪……”邵坤嘀咕,“难道……猜错了?”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冲进来:“坤哥!工区……有动静!”
邵坤心中一紧:“什么动静?”
“有人……翻墙进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三四个!”
邵坤立刻下令:“留两个人守仓库!其他人……跟我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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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区里,黑影幢幢。
三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复合锻打区。
他们动作敏捷,显然受过训练。
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另外两人点头,分别走向炉子和铁砧。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
破坏生产设备。
让匠作营瘫痪。
为首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
里面是……粉末。
掺进炉灰里,能让炉温失控,甚至爆炸。
他正准备动手。
突然!
“砰!”
一声闷响。
旁边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有埋伏!”为首的黑衣人惊呼。
但……晚了。
四周火把亮起。
邵坤带着亲兵,围了上来。
“嘿嘿,”邵坤咧嘴笑,“等你们好久了!”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但……四面八方都是人。
“抓住他们!”邵坤下令。
亲兵们一拥而上。
黑衣人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被制服。
绑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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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谁派你们来的?”邵坤审问。
黑衣人沉默。
“不说是吧?”邵坤冷笑,“行,我有的是办法。”
他让人搜身。
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了各种东西。
小瓶子(疑似毒药或腐蚀剂)、铁钩(攀爬用)、匕首、还有……一块腰牌。
腰牌是木制的,上面刻着……一个“炽”字。
“炽阳镇?”邵坤眼睛一亮,“果然是你们!”
黑衣人依旧沉默。
“带走!”邵坤挥手,“交给镇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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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主府里,郭雄连夜审问。
三个黑衣人,被押到堂前。
“姓名?”郭雄问。
无人回答。
“为何夜袭匠作营?”
还是沉默。
郭雄皱眉,看向郭淮。
郭淮上前,仔细检查腰牌。
“镇主,”他分析,“这腰牌……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如果是真的,说明炽阳镇已经明目张胆。”郭淮说,“如果是假的……那就更麻烦了。”
“为何?”
“说明……有人想嫁祸炽阳镇,激化矛盾。”
郭雄脸色凝重。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先关起来。”他下令,“严加看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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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营里,李慕言听完汇报,沉思。“哥,咱们抓了三个奸细!”邵坤兴奋,“这下可以跟炽阳镇对峙了!”
李慕言却摇头:“未必。”
“为啥?”
“太顺利了。”李慕言说,“炽阳镇派来的人,会这么容易被抓?”
邵坤一愣:“你是说……有诈?”
“可能。”李慕言分析,“也可能……是试探。”
“试探?”
“对。”李慕言解释,“试探咱们的防备程度。如果咱们松懈了,下次……可能就是真的破坏。”
邵坤恍然大悟:“所以……这次只是佯攻?”
“有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李慕言说,“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抓了几个毛贼,已经处理了。让炽阳镇以为……咱们没当回事。”
“然后呢?”
“然后……”李慕言眼中闪过寒光,“加强真正的防备。”
“真正的防备?”
“嗯。”李慕言点头,“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工区。”
“那是哪里?”
李慕言看向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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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市集上果然传开了。
“听说了吗?昨晚匠作营抓了几个贼!”
“什么贼?”
“想偷东西的呗!被邵坤带人逮住了!”
“后来呢?”
“打了一顿,扔出去了!”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几个毛贼,还能咋样?”
流言轻描淡写。
仿佛……真的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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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暗中,李慕言却做了安排。
他让云锦搬进了匠作营的营房。
理由是……方便指导臂甲设计。
实际上……是保护。
云锦是女将,又是李慕言的未婚妻。
如果被绑架或刺杀,对匠作营的打击……比破坏设备更大。
接着,他让吴师傅、陈平等核心工匠,也加强了护卫。
尤其是……外出的时候。
同时,他让邵坤在营区周围,布下了暗哨。
不是明面上的岗哨。
是……藏在树丛里、屋顶上、墙角后的暗哨。
二十四小时监控。
一旦有异常,立刻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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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工区。
云锦正在测试新改进的臂甲。
关节处的铆钉加固后,确实更牢固了。
内衬用桐油麻布夹层,吸汗问题也解决了。
她戴上一套,做了套枪术。
动作流畅,毫无阻碍。
“怎么样?”李慕言问。
“完美。”云锦评价,“比上次的样品,强多了。”
“那……可以批量生产了?”
“嗯。”云锦点头,“不过……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臂甲……能不能加个功能?”云锦说,“比如……装个小镜子。”
“小镜子?”
“对。”云锦解释,“战场上,有时候需要观察身后。如果有面小镜子,就能减少转身的破绽。”
李慕言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不错!
“可以试试。”他说,“不过……镜子容易碎。”
“用铜片抛光。”云锦早有准备,“虽然不如玻璃镜清晰,但够用了。”
李慕言点头:“好,交给你了。”
云锦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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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食堂。
气氛轻松了不少。
抓了奸细,流言也被压下去了。
工匠们心情大好。
吃饭都香了。
邵坤更是夸张,端着饭碗到处吹牛。
“昨晚你们是没看见!那三个孙子,刚翻墙进来就被我发现了!”
“然后呢?”
“然后?”邵坤比划,“我带着兄弟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全撂倒了!”
“坤哥威武!”
“那是!”邵坤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旁边的李慕言听了,摇头苦笑。
但他没拆穿。
让工匠们有点信心,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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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营房。
李慕言整理今天的情报。
三个黑衣人,还在关押中。
审问毫无进展。
他们像是……哑巴。
或者说……死士。
宁死不招。
这让李慕言更加确定。
这次夜袭……不简单。
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他需要……更多情报。
而情报的来源……
他想到了一个人。
张三。
前飞贼,现侦察队成员。
擅长潜入、开锁、收集信息。
或许……可以派他去炽阳镇走一趟。
但……风险很大。
一旦暴露,就是死。
他犹豫了。
良久,他决定。
先问问张三的意见。
毕竟……命是自己的。
谁也不能替别人做决定。
他叫来邵坤,让他去请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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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来了。
瘦小精悍,眼神灵活。
“李副将,你找我?”
“嗯。”李慕言开门见山,“有个任务……风险很大。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什么任务?”
“去炽阳镇,”李慕言说,“摸清王元之的动向,还有……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张三沉默。
“如果……不愿意,我不勉强。”李慕言补充,“毕竟……太危险。”
张三抬起头,笑了。
“李副将,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那你觉得……”张三眼神坚定,“我会怕危险吗?”
李慕言愣住。
然后……笑了。
“好。”他点头,“那就……拜托了。”
“放心。”张三抱拳,“三天内,给你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慕言站在窗前,心中感慨。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选择。
有人选择背叛。
有人选择忠诚。
而张三……选择了信任。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