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初八。
距离赵二被放走,已经过去两天。
靖安镇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开始泛起涟漪。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郭淮。
作为镇主府的谋士,他负责情报收集和外交联络。
这两天,从凌川镇、北朔镇传来的消息,有些不对劲。
以前,三方虽然各有算盘,但表面上还算客气。
可最近……凌川镇的态度明显冷淡。
派去的使者,被敷衍打发。
谈结盟,对方推三阻四。
谈贸易,对方抬高价格。
就连最基本的礼节性回访,也被一拖再拖。
“有问题。”郭淮在书房里,对郭雄说。
郭雄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抬头:“什么问题?”
“凌川镇……可能被炽阳镇拉拢了。”郭淮分析。
“何以见得?”
“三天前,凌川镇的节度使李嗣源,接待了炽阳镇的使者。”郭淮说,“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之后,他们对咱们的态度就变了。”
郭雄皱眉:“炽阳镇……动作这么快?”
“恐怕……不止如此。”郭淮继续,“北朔镇那边,也有动静。”
“什么动静?”
“北朔镇的节度使刘知远,最近在整顿军备。”郭淮说,“据探子回报,他们从炽阳镇采购了一批军械。数量……不小。”
郭雄脸色沉下来。
“这是……要联合对付咱们?”
“未必是直接动手。”郭淮分析,“但……孤立咱们,打压咱们,是肯定的。”
郭雄沉默。
良久,他问:“李慕言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郭淮说,“我想先跟你商量。”
“叫他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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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营里,李慕言正在优化臂甲设计。
关节处的铆钉加固方案,已经确定。
内衬牛皮吸汗的问题,也有了解决思路——用桐油浸泡过的麻布做夹层,既透气又防水。
颜色标识系统,统一为红色。
正忙时,郭淮派人来请。
李慕言放下图纸,去了镇主府。
听完郭淮的汇报,他陷入沉思。
“李副将,你怎么看?”郭雄问。
李慕言抬头:“炽阳镇……开始布局了。”
“布局?”
“对。”李慕言分析,“王元之回去后,肯定向炽阳节度使朱烈汇报。朱烈知道技术偷不到,就改变策略——从外部施压。”
“怎么施压?”
“拉拢凌川、北朔,孤立靖安。”李慕言说,“抬高原材料价格,打压咱们的经济。甚至……制造摩擦,找借口开战。”
郭雄拳头握紧:“欺人太甚!”
“但……”李慕言话锋一转,“这只是开始。”
“还有?”
“嗯。”李慕言点头,“更阴险的手段……在后面。”
“什么手段?”
李慕言看向窗外:“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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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果然来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
靖安镇的市集上,突然流传起各种小道消息。
有人说,匠作营的新盔甲其实有问题,根本防不住弩箭。
有人说,李慕言是奸细,故意用劣质盔甲坑害靖安军。
还有人说,郭雄老糊涂了,被李慕言蒙骗,把镇子的未来押在虚无缥缈的技术上。
流言越传越离谱。
从市集传到军营,从军营传到坊间。
人心……开始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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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听说了吗?”
邵坤冲进营房,气急败坏。
李慕言正在看腿甲设计图,闻言抬头:“听说什么?”
“外面都在传……”邵坤咬牙切齿,“说你是奸细!说咱们的盔甲是垃圾!”
李慕言平静:“哦。”
“哦?”邵坤瞪大眼睛,“哥,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李慕言反问。
“那……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胡说啊!”
“谁说任由他们胡说了?”李慕言笑了,“流言……也是机会。”
“机会?”邵坤茫然。
“对。”李慕言解释,“流言能传播,说明有人在推波助澜。找到源头……就能顺藤摸瓜。”
邵坤恍然大悟:“你是说……抓幕后黑手?”
“嗯。”李慕言点头,“不过……不能明着抓。”
“那怎么办?”
李慕言想了想:“你去趟市集,找几个靠得住的人。让他们……假装相信流言,然后……散布新的流言。”
“新的流言?”邵坤不解,“什么流言?”
李慕言低声说了几句。
邵坤听完,眼睛亮了。
“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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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市集。
茶馆里,人声鼎沸。
几个工匠模样的汉子,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那新盔甲其实厉害得很!”一个汉子神秘兮兮地说。
“怎么厉害?”旁人问。
“我有个亲戚在匠作营干活,”汉子压低声音,“他说,那盔甲能防百步弩!连重斧都砍不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汉子拍胸脯,“而且……产量也上来了。再过半个月,全军都能换上!”
“这么快?”
“那当然!李副将那可是神人!”汉子夸张地说,“听说他还会法术,能让铁变轻变硬!”
众人惊叹。
类似的对话,在市集各个角落上演。
流言的风向……开始转变。
从质疑,变成好奇。
从诋毁,变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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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主府里,郭淮收到情报。
他笑了笑,对郭雄说:“李副将……反击了。”
郭雄也笑:“这小子……有一套。”
“不过……”郭淮收起笑容,“流言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胁……还没来。”
“你觉得……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做?”
郭淮沉思:“两种可能。第一,继续施压,逼咱们就范。第二……制造事端,激化矛盾。”
“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郭淮分析,“炽阳镇要的是技术,不是战争。直接开战,成本太高。但……如果制造一些‘意外’,让咱们内乱,他们就能趁虚而入。”
“比如?”
“比如……”郭淮眼神凝重,“匠作营的事故。或者……将领间的矛盾。”
郭雄心中一凛。
“要小心。”
“是。”郭淮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加强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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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营里,李慕言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流言……只是开胃菜。
主菜……还没上桌。
他必须提前准备。
“阿坤,”他叫来邵坤,“从今天起,你带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原料仓库。”
“原料仓库?”邵坤一愣,“有人会来破坏?”
“可能性很大。”李慕言说,“断原料,比偷技术更直接。”
“明白!”邵坤拍胸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还有,”李慕言补充,“工区的炉子、铁砧、工具……每天检查三遍。尤其是……夜班的时候。”
“夜班?”
“对。”李慕言说,“晚上人少,容易下手。”
邵坤点头:“我亲自带人巡逻。”
“辛苦。”
“不辛苦!”邵坤咧嘴笑,“只要能抓住那些王八蛋,我三天三夜不睡都行!”
李慕言拍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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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食堂。
气氛有些微妙。
工匠们看李慕言的眼神,复杂。
有信任,有怀疑,有期待,有担忧。
李慕言察觉到了。
但他没解释。
而是……做了一件事。
他让邵坤搬来一套新盔甲——胸甲、臂甲齐全。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测试。
先是弩箭。
五十步,弩箭呼啸而来。
“铛!”
弹开。
再是刀砍。
横刀全力劈砍。
“铛!铛!铛!”
只有白痕。
最后是重斧。
一个壮汉抡起重斧,狠狠砸下。
“铛!”
盔甲凹陷,但没裂开。
工匠们屏住呼吸。
李慕言脱下盔甲,递给最近的工匠:“你试试。”
那工匠愣住。
“戴上。”李慕言说。
工匠戴上,活动身体。
“感觉如何?”李慕言问。
“轻……”工匠喃喃,“真的轻……”
“防护呢?”
“好!”工匠激动,“比以前的强多了!”
李慕言点头,看向众人:“我知道,外面有流言。说这盔甲不行,说我是奸细。”
他停顿。
“我不想辩解。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他指着盔甲:“这就是事实。它能保护你们的性命。这就够了。”
工匠们沉默。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
然后……如雷。
李慕言笑了。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只是这一关。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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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营房。
李慕言坐在灯下,整理思路。
炽阳镇的布局,已经清晰。
第一步:偷技术(失败)。
第二步:派奸细(被抓)。
第三步:散布流言(被反击)。
第四步……会是什么?
他推测,可能是制造事故。
或者……挑拨离间。
或者……两者皆有。
他必须提前防范。
原料仓库、工区设备、人员安全……都要加强。
但……还不够。
他需要……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永远赢不了。
只有主动,才能掌握主动权。
怎么主动?
他想到了一个人。
王元之。
炽阳镇长史,这次阴谋的主使。
如果能……反制他。
或许……能打破僵局。
但……怎么反制?
需要情报。
需要……内应。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风险很大。
但……值得一试。
乱世之中,谨慎能活。
但……想赢,得敢赌。
他决定,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