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割裂历81年九月初五。
王元之的队伍离开了靖安镇。
走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道别,没有留话。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却留下了一池涟漪。
镇主府里,郭雄召集了心腹会议。
除了文武官员,李慕言、郭淮也在列。
“王元之走了,”郭雄开门见山,“但事情……没完。”
他看向李慕言:“李副将,你说他们可能采取行动……具体会怎么做?”
李慕言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几种可能。”他分析,“第一,外交施压——以结盟为名,要求分享技术。如果不从,就孤立我们,切断贸易。”
“第二,经济打压——抬高原材料价格,比如生铁、桐油。或者……收买我们的工匠,窃取技术。”
“第三……”他顿了顿,“军事威胁——在边境制造摩擦,甚至……找借口开战。”
堂内众人脸色凝重。
“开战?”一个老将军皱眉,“炽阳镇虽强,但贸然开战,也要考虑凌川、北朔的态度。”
“所以,”李慕言说,“他们更可能前两种手段并用。先拉拢,不成再打压。最后……才是动武。”
“那咱们如何应对?”郭淮问。
“三管齐下。”李慕言早就想好了,“一、外交上,示弱不示强。强调靖安镇小,只求自保,无意争霸。同时……暗中联络凌川、北朔,形成制衡。”
“二、经济上,开辟新的供应渠道。比如,从南方十国进口生铁、桐油。或者……发展替代材料。”
“三、军事上,”他看向郭雄,“加快装备更新。前锋营已经换装,下一步……中军、后军也要跟上。”
郭雄沉思。
良久,他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他补充,“匠作营那边,要特别注意。技术是根本,不能有失。”
“是。”李慕言郑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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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李慕言回到匠作营。
他没有直接去工区,而是先找了邵坤。
“阿坤,交给你个任务。”
“哥你说!”
“从今天起,你负责营区安保。”李慕言严肃地说,“白天,检查所有进出人员。晚上,带人巡逻。”
“安保?”邵坤一愣,“咱们这是打铁的地方,又不是军营……”
“现在是了。”李慕言打断,“炽阳镇盯上咱们了。保不齐……会派人来偷技术。”
邵坤眼睛瞪大:“他们敢?!”
“乱世之中,有什么不敢?”
“那……我该怎么做?”
“第一,营门设岗。非本营工匠,一律登记,说明来意。可疑者……直接扣下。”
“第二,工区分区。核心工序——比如复合锻打、桐油配方——单独设区,专人把守。”
“第三,”李慕言压低声音,“留意营里的……生面孔。”
“生面孔?”
“对。”李慕言眼神锐利,“炽阳镇可能早就安插了人。或者……收买了咱们的人。”
邵坤倒吸凉气。
“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人。”
“谁?”
“新来的那个……叫赵二的。”邵坤回忆,“上个月从北边逃难来的,说以前在炽阳镇的铁匠铺干过。”
“赵二……”李慕言记下,“他现在在哪个工区?”
“在……熟铁锻造区。”邵坤说,“吴师傅看他手艺还行,就留下了。”
“手艺还行……”李慕言沉吟,“反而可疑。”
“为什么?”
“炽阳镇的铁匠,怎么会逃难到靖安镇?”李慕言分析,“而且……正好在咱们研发新甲的时候?”
邵坤恍然大悟:“你是说……他是奸细?!”
“不一定。”李慕言谨慎,“但……要查。”
“怎么查?”
李慕言想了想。
“这样……”他低声吩咐。
邵坤听着,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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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工区收工。
工匠们陆续离开,回营房吃饭休息。
赵二也随着人流往外走。
但他没有直接回营房。
而是……绕了个弯,去了营区西北角。
那里有片小树林,平时很少有人去。
邵坤悄悄跟在后面。
他看见赵二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树洞。
做完,快步离开。
邵坤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走过去。
树洞里,是个小竹筒。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卷草纸。
上面用炭笔画着……匠作营的地形图!
工区分布,炉子位置,甚至……复合锻打区的标记!
邵坤手一抖,草纸差点掉地上。
他稳了稳心神,把东西原样放回。
然后,快步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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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真让你猜中了!”
邵坤冲进李慕言的营房,气喘吁吁。
“那个赵二……果然是奸细!”
李慕言正在看臂甲设计图,闻言抬头。“证据呢?”
“他往树洞里藏了这个!”邵坤把草纸摊开。
李慕言一看,眼神骤冷。
地形图……
工区标记……
还有……一行小字:
“复合结构:硬铁外,熟铁中,牛皮内。曲面锻造法:四炉围加热。桐油配方:三比一比一。”
连技术细节都偷了!
“这个赵二……”李慕言声音冰冷,“不能留了。”
“抓?”邵坤问。
“不。”李慕言摇头,“抓他一个,没用。炽阳镇还会派其他人。”
“那……”
“将计就计。”
李慕言眼中闪过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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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工区如常。
但暗中,布了张网。
赵二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他依然在熟铁锻造区干活,锤子抡得虎虎生风。
偶尔,眼睛会瞟向复合锻打区。
那里有专人在看守,闲人不得入内。
但他已经摸清了规律:中午换岗时,有半刻钟的空当。
那时候,守卫吃饭,工区人少。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中午,钟声响起。
工匠们放下工具,去食堂吃饭。
赵二也随着人流往外走。
但走到半路,他借口肚子疼,转身往回走。
守卫果然在换岗。
一个刚走,一个还没来。
赵二闪身钻进复合锻打区。
里面,没人。
炉火还旺着,铁砧上放着半成品甲片。
旁边桌上,摊着几张图纸……
赵二心跳加速。
他快速扫视,记下关键信息:
模具尺寸……
加热时间……
压力参数……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飞快抄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二一惊,连忙收起本子,往外走。
但……晚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李慕言,邵坤,还有……吴师傅。
“赵二,”李慕言声音平静,“找什么呢?”
“我……我东西落这儿了……”赵二强装镇定。
“什么东西?”
“……锤子。”
“锤子?”李慕言笑了,“打铁的,锤子随身带。怎么会落这儿?”
“我……我……”
赵二额头冒汗。
“搜。”李慕言下令。
邵坤上前,按住赵二。
从他怀里,搜出了那个小本子。
打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匠作营的所有技术机密!
“还有什么话说?”李慕言问。
赵二脸色惨白。
他知道,完了。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慕言逼近,“只是替炽阳镇办事?只是偷技术?只是……想毁了靖安镇?”
“不……不是……”
“拖下去。”李慕言转身,“关起来。等镇主发落。”
“是!”
邵坤和吴师傅押着赵二走了。
营区里,其他工匠围过来,议论纷纷。
“真没想到……赵二是奸细!”
“平时看着挺老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慕言听着,心中却无波澜。
乱世之中,忠诚是奢侈品。
背叛,才是常态。
但他要做的,不是感慨。
是……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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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镇主府。
郭雄听了汇报,脸色铁青。
“炽阳镇……欺人太甚!”
“镇主息怒。”李慕言说,“抓到一个,未必没有第二个。营里……还要清查。”
“查!”郭雄拍桌子,“一个不留!”
“但……”李慕言犹豫,“动静太大,恐伤士气。”
“那你说怎么办?”
“明松暗紧。”李慕言建议,“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加强监控。”
“怎么监控?”
“我有个想法……”李慕言低声说。
郭雄听着,眼神渐渐亮起来。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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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匠作营里,暗流涌动。
表面上,工匠们还在干活,炉火还在燃烧。
但暗地里,一张大网已经撒开。
邵坤带着亲信,在营区各处布下眼线。
吴师傅和陈平,则在工区内部留意异常。
李慕言坐在营房里,等待。
他知道,狐狸……不止一只。
而猎人,要有耐心。
窗外,月色朦胧。
像这个时代,看不清前路,但……必须走下去。
李慕言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赵二只是个小卒子,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炽阳镇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么继续派奸细,要么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匠作营必须加快步伐。
臂甲的样品要尽快出来,腿甲的设计要同步推进,头盔的防护要考虑周全……
还有马甲,那是骑兵战力的倍增器。
每一件都要快,都要好。
因为敌人,不会给他们慢慢来的时间。
这场技术竞赛,已经变成了生死竞赛。
赢,则靖安崛起。
输,则万劫不复。
他没有退路。
匠作营没有退路。
靖安镇……也没有退路。
因为后退,就是深渊。
而前方,哪怕荆棘密布,也是……希望所在。
铁锤还在响。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也像……战鼓。
风雨欲来。
那就让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看这铁甲,能不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