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大会后的第五天,第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小六气喘吁吁地跑进营地,脸色煞白:“李头儿!北边……北边有动静!”
李慕言正在和老钱检查新打制的铁刀,闻言立刻起身:“什么动静?”
“烟!”小六指着北方的天空,“北山那边冒起了好几股烟!像是……像是大队人马在生火做饭!”
李慕言心里一沉。戒灵立刻启动扫描:“检测到多处热源信号,距离约二十五里。信号模式符合大规模人类聚集。”
“多少人?”李慕言在心里问。
“估算:八十至一百二十人。”戒灵回答,“与土团军规模吻合。”
该来的,还是来了。
“通知所有人!”李慕言下令,“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铜锣声在营地里急促地响起。三百多流民立刻行动起来——男人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妇女带着孩子躲进地窖,老人开始烧水准备绷带。
整个铜驼镇,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机器,紧张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李慕言登上了望台,用戒灵自带的望远功能观察北方。果然,远处的山峦间,隐隐有烟柱升起。
“他们应该在休整。”云锦站在他旁边,“生火做饭,说明准备发动进攻了。”
“最快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今天下午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云锦计算着,“但如果他们谨慎些,可能会先派探子来侦察。”
话音刚落,戒灵就提醒:“检测到小股移动目标。距离:十五里。数量:三。速度:中等。”
探子来了。
“小六!”李慕言喊道,“带侦察队去北边山口!发现探子,不要打草惊蛇,盯住他们的动向就行!”
“是!”小六带着三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像兔子一样窜出了营地。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李慕言在营地里巡视。围墙已经加固完毕,上面堆满了石块和滚木。壕沟挖深了一尺,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刺。防御工事看起来还算像样。
但当他走到民兵们中间时,能明显感受到紧张的气氛。
有人不停地擦拭武器,有人一遍遍检查盔甲——虽然所谓的“盔甲”只是用藤条编的背心。还有人低声祈祷,祈求老天保佑。
“怕吗?”李慕言问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小伙子脸色发白,但挺起胸膛:“不……不怕!”
“说实话。”
“怕……”小伙子低下头,“但我更怕饿死。所以……得打。”
这话很朴实,也很真实。李慕言拍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怕,但还是要打——这就是勇气。”
巡视到营地南边时,李慕言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里的防御相对薄弱。因为主要威胁来自北方,所以南边的围墙只修了一人多高,壕沟也没那么深。
“这里要加强。”他对负责这段防御的小队长说。
“可是……人手不够啊。”小队长为难,“北边压力大,大部分人都调过去了。”
李慕言皱眉。确实,铜驼镇总共就百来个能打仗的青壮,分到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也就二三十人。北边作为主攻方向,占了六十人,其他三个方向只能象征性防守。
“先这样吧。”他无奈地说,“但愿驿站那边不会趁机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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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六回来了。
“李头儿,探子摸到山口了。”他汇报,“三个人,都带着刀。他们在山口转了转,画了张图,然后就回去了。”
“没发现你们吧?”
“没有!我们趴在山顶上,离得老远呢!”
李慕言点头。看来土团军还算谨慎,先侦察再进攻。这给了铜驼镇更多准备时间。
“戒灵,”他在心里问,“如果今晚他们发动夜袭,胜率多少?”
“夜袭可能性:40%。如果发生,守军胜率:55%。建议:加强夜间警戒,设置预警装置。”
预警装置。李慕言想起小时候看的战争片里,经常有在阵地前拉铁丝网、挂铃铛的情节。
但这个时代没有铁丝网。
“用绳子!”他忽然想到,“在敌人可能来的路上拉几道绳子,绳子上挂铃铛或者空罐子!”
说干就干。李慕言组织人手,在北边山口到营地的路上,拉起了三道“预警线”。
第一道设在山口入口处,绳子离地半尺,上面挂着小铃铛。
第二道设在半路,绳子离地一尺,挂着几个破陶罐——碰倒了会发出响声。
第三道设在营地外百步处,这里挖了陷坑,坑底插了尖刺,坑上盖着树枝和草皮。
布置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饭时间,营地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每个人都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虽然只是稀粥加野菜,但大家都吃得很仔细,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
李慕言端着碗,走到云锦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云锦看着远处的黑暗:“在想……这场仗打完,能活下来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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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吗?”
李慕言沉默。战争是残酷的,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说:“我会尽最大努力。”
云锦转头看他:“李慕言,如果……如果咱们输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输。”
“我是说如果。”
李慕言想了想:“如果真输了,我会带着剩下的人突围。往南走,找个更偏僻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如果……你死了呢?”
这个问题更尖锐。李慕言笑了:“那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们,保佑你们。”
“天上?”云锦也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说不定呢。”李慕言半开玩笑地说。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死了,可能就是真的死了。回不去现代,也留不下什么。
但这话不能说。
吃完饭,李慕言开始安排夜间警戒。
“北边围墙,三班轮换,每班二十人。”他下达命令,“其他三个方向,每班十人。哨岗必须保持清醒,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鸣锣示警!”
“是!”
民兵们各就各位。火把在围墙上点亮,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李慕言和云锦登上了望台,负责上半夜的指挥。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凄厉而诡异。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
“这气氛……”云锦低声说,“真够瘆人的。”
“心理战。”李慕言说,“古代打仗,经常用各种手段制造恐怖气氛,瓦解敌军士气。”
“那你怕吗?”
“怕。”李慕言老实说,“但怕也要撑着。因为我是头领。”
头领。这个词很重。以前他只觉得这是个称呼,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分量——三百多条人命,压在他的肩上。
凌晨时分,小六突然跑上来。
“李头儿!南边有动静!”
李慕言心里一紧:“什么动静?”
“好像……好像有人影在移动!”小六声音发颤,“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
驿站流民?
李慕言立刻用戒灵扫描南边。果然,在距离营地约两里的地方,检测到十几个热源信号。
“他们想干什么?”云锦握紧了刀柄。
“不知道。”李慕言皱眉,“但肯定没安好心。”
如果是平时,他可以派人去交涉。但现在大敌当前,分兵去南边,北边的防御就会削弱。
“怎么办?”云锦问。
李慕言思考片刻,做出决定:“不理他们。只要他们不靠近营地,就当没看见。”
“万一他们趁机进攻呢?”
“那就……两线作战。”李慕言咬牙,“但我不信刘三刀有那么大胆子。他是个土匪,讲究的是利益。没把握的仗,他不会打。”
这个判断很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南边的人影始终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徘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北边的战斗打响,然后趁火打劫?
李慕言心里清楚,这场仗的难度,又增加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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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北边的预警线,响了。
先是第一道防线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接着是第二道防线的陶罐,哐啷哐啷地摔碎。
最后,第三道防线的陷坑里,传来了惨叫声。
“敌袭!敌袭!”哨兵敲响了铜锣。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民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向围墙。
李慕言站在了望台上,看向北方。晨雾中,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从山口涌出,像一群饥饿的狼。
土团军,来了。
“各就各位!”他大声下令,“长矛手上前!弓箭手准备!投石索手装填!”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铜驼镇的防御体系,开始运转。
云锦已经拔刀出鞘,眼神冷冽如冰:“终于来了。”
阿坤扛着狼牙棒,站在长矛队最前面,嘴里嘟囔着:“来得正好!老子等得都不耐烦了!”
老钱在铁匠铺里,带着几个徒弟,正拼命地打磨最后一批刀剑。
妇女们躲在地窖里,紧紧抱着孩子,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老人们烧开了水,准备好了绷带,虽然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这一刻,铜驼镇三百多流民,面对百十号土匪的进攻,没有退缩,没有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粮仓,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退无可退。
唯有死战。
李慕言深吸一口气,拔出短刀。
“戒灵,”他在心里说,“记录这一刻。无论胜败,这都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战争。”
“记录中。”戒灵回答,“祝你好运,宿主。”
好运?
不,不需要好运。
需要的是勇气、智慧,还有……必胜的决心。
李慕言抬起头,看向远方越来越近的敌人。
山雨欲来。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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