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队出发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李慕言亲自带队——二十个汉子,带着锄头、镐头、绳索,要去最险的那段山路施工。云锦原本要跟去,但营地突然来了个行商,需要她出面接洽,只好留下。
“小心点。”云锦送他们到营地门口,难得叮嘱了一句。
李慕言点头:“放心,我可是主角,有光环的。”
云锦一愣:“什么光环?”
李慕言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救:“就是……运气光环。你看我掉乱葬岗都没死。”
云锦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命硬。”
队伍沿着山路行进。这段路确实险峻: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另一边是几十丈深的悬崖。路面狭窄,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碎石松动,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就是这里了。”领路的老吴指着前方一段特别险的路段,“上个月有个弟兄就是在这儿摔下去的,尸骨都没找全。”
李慕言仔细观察。这段路长约十丈,路面倾斜,外侧没有任何遮挡。山壁上倒是有些凸出的岩石,可以系绳索。
“老吴,你带几个人去砍藤条,编成绳索。”他吩咐道,“其他人跟我清理路面,把松动的石头搬走。”
众人分头行动。
李慕言蹲下身,用手扒拉路面上的碎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棱角锋利,很容易划伤手。他正忙着,戒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检测到上方山体有松动迹象,建议立即撤离。”
李慕言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头顶的山壁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戒灵的扫描应该不会错。
“全体后退!”他大喝一声。
修路队的汉子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山壁上,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滚落下来,直朝他们砸来!
“快跑!”
众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石头砸在路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好险!
如果不是戒灵预警,这几个人起码得死伤一半。
李慕言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向山壁,发现刚才清理路面时,可能破坏了山体的平衡,导致上方岩石松动。
“没事吧?”他喘着粗气问。
汉子们互相检查,还好,只有两个人被飞石划伤了胳膊,伤势不重。
“慕言哥,你怎么知道要塌?”阿坤心有余悸地问。
李慕言含糊道:“我看山壁上有裂缝。”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但修路的事,显然不能蛮干。
“今天先回去。”李慕言说,“这段路得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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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云锦已经谈完了行商的事。见他们提前回来,而且个个灰头土脸,她眉头一皱:“怎么了?”
李慕言简单说了情况。
云锦听完,沉默片刻:“修路的事……要不先放放?”
“不行。”李慕言摇头,“那条路是去野生谷地的必经之路。不修好,采集队每天都要冒险。”
“可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干。”李慕言说,“但得换个方法。”
他找来几个老石匠出身的难民,商量对策。其中一个姓赵的老石匠提出了建议:
“那段路险,是因为山壁太陡。咱们可以在外侧打木桩,搭个简易的木桥。虽然费工夫,但安全。”
木桥?
李慕言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需要多少木头?多少人手?”
赵石匠估算了一下:“木头至少得一百根,粗一点的。人手……二十个人,干十天应该能成。”
十天。时间有点长,但值得。
李慕言当即拍板:“明天开始,分出一半人去砍木头。另一半人继续修平缓路段。赵师傅,你负责技术指导。”
“是!”
安排妥当,李慕言才想起问云锦行商的事。
云锦脸色却不太好看:“那个行商……不是正经生意人。”
“哦?”
“他叫马六,自称是从炽阳镇来的,想跟咱们做买卖。”云锦说,“但问他要卖什么,他支支吾吾。问他想买什么,他说……粮食、铁器,有多少要多少。”
李慕言心中警觉。
乱世里,粮食和铁器都是战略物资。一个行商张口就要这些,显然不对劲。
“你怀疑他是土匪的探子?”
云锦点头:“八成是。我让人盯着他了,今晚应该会有动作。”
果然,入夜后,守夜人传来消息:马六偷偷溜出营地,往西边去了。
云锦当即点了十个好手,准备跟上去。李慕言也要去,被她拦住了:“你是头领,不能冒险。”
“正因为是头领,才更要去。”李慕言坚持。
两人僵持片刻,云锦最终妥协:“跟紧我。”
阿坤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俩人,怎么跟两口子似的……”
声音不大,但云锦耳朵尖,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阿坤赶紧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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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挡,只能勉强看清道路。
马六显然很熟悉地形,走得很快。李慕言等人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马六钻进林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怎么办?”阿坤小声问。
“等。”云锦说。
众人埋伏在林子外,屏息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林子里传来说话声。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隐约听见。
“……五百多人……粮食紧张……武器很差……”
“……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等他们修路分兵……”
果然是土匪!
李慕言心中一沉。看来竹简上说的那伙土匪,已经盯上他们了。
又过了一会儿,马六从林子里钻出来,往回走。等他走远了,云锦才示意众人撤退。
回到营地,已是后半夜。
议事草棚里,油灯昏暗。李慕言、云锦、阿坤,还有几个老成持重的难民头目,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对方有多少人?”一个头目问。
云锦摇头:“没看清,但听声音,至少二三十人。”
“咱们有五百人,怕他们?”
“武器差。”李慕言沉声道,“咱们只有几把柴刀、几根木矛。对方既然是土匪,肯定有刀剑弓箭。”
众人沉默。
确实,人数优势在装备差距面前,意义不大。真打起来,伤亡肯定惨重。
“要不……咱们搬走?”有人提议。
“往哪搬?”云锦反问,“附近能开荒的地方,就这一片。再往南,是炽阳镇的地盘;往北,是北朔镇。咱们这点人,去人家地盘上抢食,死得更快。”
又是沉默。
李慕言忽然开口:“不能搬,也不能等他们来打。”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李慕言说,“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下手为强。”
云锦一惊:“咱们这点武器……”
“武器不够,就用计谋。”李慕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不是要等咱们修路分兵吗?咱们就演一出分兵的戏。”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计划。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太冒险了吧?”一个头目犹豫道,“万一对方不上当呢?”
李慕言还没开口,阿坤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这叫……叫啥来着?对了,空城计!”
李慕言哭笑不得:“阿坤,空城计是守城,咱们这是诱敌。”
“差不多嘛!”阿坤挠头,“都是骗人的。”
云锦沉吟片刻,开口道:“我觉得可行。土匪既然派探子来,说明他们谨慎。咱们越是显得虚弱、分兵,他们越可能上钩。”
另一个头目问:“那要是他们人比咱们多怎么办?”
“那就打呗。”阿坤又插嘴,“五百对二三十,就算武器差,堆也堆死他们了!”
李慕言摇头:“不能硬拼。咱们的目的是吓退他们,不是死磕。”
他看向众人:“计划的核心是虚实结合。明天开始,修路队照常出发,但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分兵了。营地这边,老人、妇女、孩子照常活动,但青壮年要分批藏在隐蔽处。一旦土匪来袭,里应外合。”
“那修路队呢?”云锦问。
“修路队是诱饵。”李慕言说,“但也是伏兵。我会带二十个人,假装去修路,实际上在半路设伏。如果土匪去袭击修路队,我们就从背后杀出;如果他们袭击营地,修路队就回援。”
“分兵两处,力量会不会太分散?”
“所以需要精确配合。”李慕言看向云锦,“营地这边交给你。一旦发现土匪,不要硬拼,拖住他们就行。我会尽快赶回来。”
云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好。”
计划通过。
散会后,李慕言独自站在营地中央,仰望星空。
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明亮。一千多年后的现代,因为光污染,已经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星空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实验室里的那个夜晚。他正在调试戒灵的系统,突然电路短路,火花四溅……
然后就到了这里。
三个月的挣扎求生,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但此时此刻,看着这片陌生的星空,他忽然有种荒谬感:
他是白亚,也是李慕言。
是研究员,也是流民头领。
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又被困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为了五百个“数据生成”的人,拼上性命。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放弃,这五百人里,至少有一半会死。
包括云锦,包括阿坤,包括那个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婴儿。
他不能放弃。
“戒灵。”他在心中呼唤,“如果……如果我死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会怎样?”
戒灵的声音依旧机械:“宿主意识将返回现实。虚拟世界数据存档。”
“那这些人呢?云锦、阿坤……他们会怎样?”
“虚拟人物数据将保存,但意识进程终止。”
也就是说,他们“死”了。
李慕言苦笑。
果然,只是一场梦。
但这场梦,他必须做到底。
“戒灵,帮我分析一下明天计划的成功率。”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计算。但根据现有信息,预估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
三分之一的机会。
不高,但够了。
李慕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草屋。
明天,或许就是决战之日。
他得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