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言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五天后。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朱烈虽然骄横,但并不傻。他知道技术人才的价值,尤其是这个乱世。
最终达成的协议是:青山军名义上接受炽阳镇的“保护”,但保持自治;李慕言每三个月去炽阳镇一次,指导技术改进;作为交换,炽阳镇提供一批铁料、粮食和工具。
不算最好,但也不是最坏。至少,营地暂时安全了。
但当他踏进营地大门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开饭时间,孩子们会跑来跑去,妇女们在做饭,男人们在修整工具。但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中央的空地上,脸色沉重。
“怎么了?”李慕言快步走过去。
云锦看到他,眼圈立刻红了:“白……李慕言,你回来了。头儿……头儿他……”
“头儿怎么了?”
“病了,”邵坤的声音带着哭腔,“很重。已经昏迷两天了。”
李慕言心里一沉:“带我去看看。”
医疗帐篷里,李青山躺在草席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一个老妇人正在用湿布给他擦额头。
“怎么回事?”李慕言蹲下身,检查李青山的症状。
“五天前开始的,”云锦低声说,“就是你去谈判的那天晚上,头儿突然发烧,说浑身疼。开始以为只是风寒,吃了草药,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李慕言仔细看:高烧、浑身疼痛、意识模糊……症状有点像……
“戒灵,扫描分析。”
【扫描中……警告:检测到疑似鼠疫杆菌感染。症状包括:高热、寒战、头痛、肌痛、虚弱。传播途径:跳蚤叮咬或接触感染者体液。当前感染程度:重度。建议:立即隔离,使用抗生素治疗。】
鼠疫!
在古代,这是几乎必死的瘟疫。
“是鼠疫,”李慕言沉声道,“所有人,立刻退出帐篷!接触过头儿的,单独隔离!”
“鼠疫?”邵坤脸色煞白,“那……那头儿还有救吗?”
“我不知道,”李慕言实话实说,“但必须试试。戒灵,列出可用的替代药物。”
【替代方案:1. 大蒜素(抗菌);2. 金银花(抗炎);3. 连翘(清热解毒);4. 板蓝根(抗病毒);5. 柳树皮(退烧止痛)。建议:联合使用,并加强支持治疗。】
“云锦,立刻准备这些草药!”李慕言下令,“邵坤,带人在营地外搭建隔离帐篷,所有接触者都要观察!其他人,灭鼠灭蚤,保持卫生!”
命令迅速执行。虽然恐慌,但没有人退缩。
李慕言留在帐篷里,亲自照顾李青山。他用煮过的布擦拭病人身体,用柳树皮煎剂降温,用大蒜汁涂抹腋下和腹股沟——那里淋巴结肿大最明显。
“戒灵,实时监测生命体征。”
【监测中……心率:112次/分;呼吸:26次/分;体温:39.8°C。生命体征不稳定,存在多器官衰竭风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降临,帐篷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云锦送来了熬好的药汤:“李慕言,你也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我没事,”李慕言接过药汤,小心地喂给李青山,“头儿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他死。”
其实不只是恩情。李青山是青山军的灵魂,是营地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了,营地可能就散了。
深夜,李青山突然有了动静。
他睁开眼睛,眼神浑浊,但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白……白亚……”他艰难地开口。
“头儿,我在。”李慕言握住他的手。
“我……我不行了,”李青山喘息着,“听我说……青山军……交给你了。”
“头儿,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
“不……我知道,”李青山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你有本事,有心胸……能带大家……活下去。”
“云锦……邵坤……他们辅助你。营地……不能散。”
李慕言眼眶发热:“头儿……”
“答应我……”李青山紧紧抓着他的手,“带大家……活下去……找到……太平日子……”
“我答应你。”李慕言哽咽。
“好……好……”李青山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我可以……放心走了……”
他的手渐渐松开,眼睛缓缓闭上。
“头儿!头儿!”李慕言大喊。
但李青山没有再回应。呼吸越来越弱,心跳越来越慢。
“戒灵!急救方案!”
【尝试心肺复苏……无效。病人已进入终末期。建议:准备后事。】
凌晨,李青山停止了呼吸。
这个带领流民建立营地,在乱世中守护了五十多条生命的汉子,就这样走了。
帐篷外,所有人都跪下了。哭声一片。
李慕言走出帐篷,脸上没有泪,只有坚毅。
“头儿走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他把青山军交给了我。从现在起,我是青山军的首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人反对。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信任,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恐慌。
“我知道大家害怕,”李慕言继续说,“鼠疫很可怕,头儿的死很突然。但我要告诉你们:鼠疫可以预防,可以治疗。只要我们团结,只要我们科学应对,就一定能挺过去!”
“现在,我命令:第一,彻底灭鼠灭蚤,所有营地卫生每天检查;第二,发现发烧者立即隔离;第三,加强营养,提高抵抗力;第四,继续生产,不能停!”
“头儿走了,但青山军还在!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更好!这是头儿的遗愿,也是我们的责任!”
“青山军,集合!”
“是!”众人齐声回应,士气重新凝聚。
接下来的三天,李慕言几乎没有睡觉。
他指挥大家焚烧死鼠,用石灰消毒,熬制预防草药。隔离了三个发烧的人,其中两个病情稳定,一个……还是走了。
但疫情,终于控制住了。
第四天,没有新病例出现。
第五天,隔离解除。
第六天,营地为李青山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坟茔建在山坡最高处,面朝东方。墓碑上刻着:青山军创始人李青山之墓。
所有人站在墓前,默默哀悼。
李慕言最后一个发言:“头儿,你安心走吧。青山军,我会带好。太平日子,我会找到。”
“我发誓。”
葬礼结束后,营地召开了新的领导会议。
李慕言、云锦、邵坤,三人坐在李青山曾经的位置上。
“现在,咱们正式进入新阶段,”李慕言说,“头儿走了,但路还要走。扎根单元的核心是‘指导垦荒’,这正是咱们现在最需要做的。”
“怎么垦?”邵坤问。
“科学垦荒,”李慕言拿出简易地图,“我计划分三步:第一,清理土地,修建水利;第二,选育良种,改进农具;第三,轮作套种,提高产量。”
“具体怎么做?”
“第一步,清理营地东边那片荒地。那里地势平坦,靠近水源,适合开垦。同时修建引水渠,保证灌溉。”
“第二步,我从炽阳镇带回来一些新种子,还有改进的曲辕犁图纸。咱们先试种,成功后再推广。”
“第三步,学习古代的‘代田法’和‘区田法’,提高土地利用率。”
云锦点头:“我支持。粮食是根本。有了足够的粮食,咱们才能招揽更多人,壮大实力。”
邵坤挠挠头:“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但我有力气!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好,”李慕言站起身,“明天开始,全员投入垦荒!咱们要让这片土地,长出希望!”
散会后,李慕言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去了铁匠铺。
炉火还亮着,几个汉子正在加班打造农具。
“李首领,”一个年轻人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看看进度,”李慕言拿起一把新打的锄头,“不错,刃口够硬。不过……这锄柄可以再改进一下。”
“怎么改进?”
“加个弯度,”李慕言比划着,“这样省力。还有,刃口可以再宽一点,提高效率。”
年轻人眼睛一亮:“明白了!我这就改!”
李慕言又检查了其他工具:铁锹、镰刀、耙子……一一提出改进意见。
这些技术,在现代都是常识,但在古代,就是革命性的创新。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明天开始,所有人吃饭前必须洗手。尤其是接触过泥土、动物之后。”
“洗手?”旁边一个老铁匠不解,“为啥?”
“防病,”李慕言解释,“很多病是从手上传到嘴里的。洗干净了,生病的机会就少。”
“有道理!”老铁匠点头,“咱们以前都没注意这个。”
“还有很多卫生习惯要改,”李慕言说,“慢慢来。但第一步,从洗手开始。”
离开铁匠铺,他又去了试验田。
豆苗已经结荚,麦子也开始灌浆。长势喜人。
“戒灵,分析土壤肥力,制定施肥方案。”
【分析中……土壤氮磷钾比例:3:1:2。建议:补充磷肥和钾肥。替代方案:草木灰(钾肥)、骨粉(磷肥)。】
草木灰容易,骨粉……需要收集动物骨头。
“明天组织人去打猎,”李慕言自言自语,“肉可以吃,骨头可以磨粉做肥料。”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云锦。
“还没睡?”她轻声问。
“睡不着,”李慕言转身,“太多事要想。”
“头儿走了,压力很大吧?”
“嗯,”李慕言点头,“以前只需要负责技术,现在……要负责所有人的生死。”
“但你做得很好,”云锦说,“今天你的那些命令,还有卫生措施……很专业。连我都想不到。”
“其实……都是学来的。”
“学来的?”云锦好奇,“跟谁学的?”
“跟……书上学来的,”李慕言赶紧圆场,“我以前读过很多杂书,包括医书、农书、工书。”
“难怪,”云锦笑了,“你懂得真多。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让李慕言心里一紧。
“开个玩笑,”云锦摆摆手,“对了,你让邵坤负责灭鼠,他今天抓了三十多只老鼠,尾巴都割下来串成串,挂在帐篷外面炫耀。”
李慕言哭笑不得:“这个邵坤……”
“他还说,要比赛谁抓的老鼠多,赢的人可以多吃一块肉。”
“那就让他比吧,”李慕言说,“只要能把老鼠灭干净,怎么都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夜空。
“李慕言,”云锦突然说,“你真的……能带大家找到太平日子吗?”
“我不知道,”李慕言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全力。”
“那就够了,”云锦点头,“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李慕言心里一暖。
“谢谢。”
“不客气,”云锦转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垦荒呢。”
“嗯。”
云锦走了。李慕言独自站在试验田边。
夜风吹过,带来泥土的气息。
穿越第二十一天,他成了青山军的首领。
责任更重,挑战更多。
但希望,也更清晰。
垦荒,开始。
扎根,开始。
新的篇章,开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