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551章 汝南疑兵
    建安七年,四月末,襄阳。

    暮春的最后一场雨落过,汉水两岸的草木疯长,浓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大将军府签押房内,窗棂半敞,湿润的江风穿堂而过,拂动壁上悬挂的天下舆图。

    图上辽东沓氏、平郭两处口岸各以朱笔圈注,旁侧密密麻麻写满了关羽派人传回的防务细情;而汝南郡治平舆的位置,亦被一道新画的墨线圈了起来。

    李璟立在舆图前,指尖顺着淮水走势缓缓滑动,方才给辽东下达的密令,已由快马送出襄阳。

    郭嘉斜倚在侧旁胡床之上,手中握着一柄白羽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舆图东北角那片狭长的海岸线,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意。

    周瑜端坐案侧,手中炭笔在素帛上勾画着什么,眉头微蹙,似在推演某处关节。

    室内静了许久,唯有炭笔落帛的细碎声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少将军。”

    周瑜忽然搁笔,抬眼望向李璟背影,声线沉稳,如石投入水,漾开层层思虑。

    “辽东布防已密,沓氏设伏、平郭坚壁,云长将军自能应对。然某以为,只守辽东,尚缺一手。”

    李璟回身,目光落在周瑜面上,不疾不徐问道:“公瑾所言何意?”

    周瑜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南移,重重点在汝南郡治所平舆的位置。

    “孙权跨海谋辽,不过是癣疥之疾。真正可虑者,是邺城那位。”

    他指尖沿汝南向北,一路划过颍川,最终停在许都二字之上,声线平淡,却字字敲在要害。

    “曹操霸府虽迁邺城,兵马钱粮、文武班底尽数北移,然许都有天子在,终究是他曹氏‘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根基大义所在。”

    “河北四州新附,袁氏旧部、地方豪强人心未稳,全凭天子这面大旗镇着。一旦许都有警、天子安危不明,河北诸郡必生变数。”

    “若曹操暗中资敌,以军械、粮草助孙权造船练兵,甚至遣骑兵从幽州侧应,两面夹击之下,辽东虽固,也难免首尾难顾。”

    郭嘉羽扇一合,接过话头,语气懒散却精准:“公瑾此言,正中腠理。曹孟德何等样人?坐山观虎斗是他的拿手好戏。孙权去摸关羽的虎须,他求之不得,暗地里递一把刀,也是顺理成章。”

    李璟默然颔首,目光在舆图上汝南、许都、邺城一线缓缓移动。

    他心中何尝不明此理。

    孙权那点水师,掀不翻辽东的天。真正的变数,永远是邺城那位司空大人。

    曹操的霸府虽已北迁冀州,许都的军事价值大不如前,可汉献帝这面旗子,却是曹操号令天下的名义根本,更是镇抚河北新附之地的定海神针。

    袁绍新亡不久,幽、冀、青、并四州虽已归曹,然袁氏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地方士族、豪强拥兵自重者不在少数。他们今日降曹,明日便可复叛——全看曹操能不能扛住“朝廷正统”这块招牌。

    天子安,则曹丞相出师有名,河北诸郡不敢轻动;天子危,则四方皆可借“勤王”之名兴兵,河北那些观望的豪强、袁氏旧部,难保不会群起而叛。

    许都若有闪失,丢的不是一座城,是曹氏秉政的大义名分,更是整个河北的安稳。

    正因如此,汝南这枚棋子才格外有分量——它打不到邺城的曹操,却能惊到许都的天子,更能搅乱河北的人心。

    天子一夕三惊,曹操便坐不住;河北人心浮动,曹操便抽不开身。

    “公瑾以为,当如何应对?”李璟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倾向。

    周瑜抬眸,与李璟对视一眼,一字一句道:“打汝南。”

    三字出口,掷地有声。

    郭嘉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赞赏笑意。

    李璟却未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着周瑜,等他说下去。

    周瑜指尖沿汝南郡界缓缓划过,条理分明:“汝南地处豫州南部,北接颍川、东临谯县,距许都不过数百里,快马两日可至。”

    “若我军在汝南大张旗鼓,做出北上强攻之势,许都必然震动。天子脚下有警,朝中那些汉室旧臣、颍川士族,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到那时,曹操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他可以不在乎汝南一城一池的得失,却不能不在乎许都的安稳——更不能不在乎天子的安危。哪怕明知道是疑兵,也得调兵回防,赌不起那个万一。”

    “河北新定,人心未附。许都一乱,邺城便要先乱三分。那些归降不久的袁氏旧将、地方郡守,难保不会见风使舵。曹操首尾难顾,哪里还有余力去资助孙权、插手辽东?”

    李璟微微颔首,却又追问:“佯动易,如何佯得像?曹操麾下谋士如云,若被看破,反落笑柄。”

    周瑜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要做便做足全套。”

    “其一,命太史慈将军从淮南调兵北上,大张旗鼓进驻汝南安城、慎县一带,多设旌旗、广筑营垒,白日烟尘蔽日,夜里灯火连绵,做出三万大军的声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二,命广陵于禁将军整饬水师,沿淮水西进,摆出经颍水北上、直逼许都的架势。战船沿江列阵,粮草辎重源源转运,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其三,放出风声,就说少将军您要亲赴汝南督战,不日南下。消息不必太实,半真半假,最是扰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补了最关键的一句:“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让曹操自己去猜。猜不准,他便不敢动。”

    郭嘉抚掌而笑,羽扇轻摇:“妙哉。公瑾这一手,是攻其所必救。汝南一紧,许都震动,天子受惊,河北人心浮动。曹孟德纵有十成心思要借孙权的刀,也得先收回八分来护自己的根基大义。”

    李璟踱步回到案前,落座沉思。

    周瑜这一策,确实击中了要害。

    曹操的霸府在邺城,兵在幽冀,粮在兖豫,可他的命门——那面天子大旗,却在许都;而他的软肋——河北新附之地的人心,全系于这面大旗之上。

    打蛇打七寸。汝南疑兵,打的就是许都这处七寸,震的就是河北那片未定的人心。

    曹操何等精明之人,未必看不出是虚招。可看得出来又如何?万一是真的呢?

    许都若失、天子若危,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招牌便砸了。到那时,天下诸侯皆可举兵讨他,河北诸郡皆可借机生乱,政治上、军事上便彻底被动。

    这便是阳谋的厉害之处——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跳。

    只是……

    “子义那边,兵力够吗?”李璟问。

    汝南方向的主将是太史慈,麾下虽有万余兵马,但要做出三万大军的声势,还要防着曹军真的扑过来,兵力并不算宽裕。

    周瑜答道:“正兵一万,疑兵三万。子义将军久镇淮南,熟悉汝南地理,虚张声势正是他的长处。只要粮草辎重跟得上,做做样子绰绰有余。”

    “况且,”他话锋一转,“我们的目的不是真打,是牵制。曹操若不来,疑兵便一直悬着;他若真调兵来攻,子义退守淮南便是,有淮水天险,曹军也讨不到便宜。”

    李璟指尖轻叩案几,节奏缓慢,显然在权衡利弊。

    室内复归寂静。

    郭嘉忽然开口,语气依旧闲散,却藏着锋刃:“少将军可是担心,动静闹得太大,反倒逼得曹操与孙权彻底联手?”

    李璟抬眼看他,不置可否。

    这正是他顾虑之处。

    若汝南佯动逼得太紧,曹操说不定索性破罐子破摔,正式与孙权结盟,南北夹击——虽不至于立刻酿成大祸,却也平添变数。

    郭嘉羽扇轻敲掌心,慢条斯理道:“不会。”

    “曹孟德此人,多疑且傲。他可以暗中资助孙权,却绝不会明着与孙氏结盟。孙权是什么人?孙策之弟,窃据青州的一方诸侯。曹操若与之明目张胆联手,置天子于何地?置朝廷颜面于何地?天下士人又会如何看他?”

    “再者,”郭嘉笑意更深,“曹操最擅长的,是驱虎吞狼,而非与虎谋皮。他巴不得孙权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利。让他下场亲自搏杀?除非刀架在脖子上,否则他断不会如此失策。”

    李璟微微颔首。

    郭嘉对曹操心性的把握,素来精准。

    曹操一世枭雄,自视甚高,骨子里是看不起孙权的。暗中利用可以,平起平坐结盟?绝无可能。

    更何况,许都还有个汉献帝。曹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不能与地方诸侯公然结盟伐另一镇诸侯——那便坐实了权臣跋扈的名头,于他“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有损。

    “好。”

    李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依公瑾之策。”

    他起身,走到壁前悬挂的将印架旁,取下一枚铜制虎符,回身递给周瑜。

    “传我将令:太史慈即刻整军北上,进驻汝南南部诸县,广设疑兵,做出大举北伐姿态。于禁自广陵率水师溯淮西进,沿颍水列阵,牵制豫州曹军。”

    “记住,只造势,不真攻。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目的只有一个——拖住曹操的手脚,让他腾不出手去管辽东的闲事。”

    周瑜郑重接过虎符,躬身领命:“诺。”

    李璟又看向郭嘉:“奉孝,细作那边,也该动一动了。”

    郭嘉会意,羽扇一收,笑意玩味:“少将军放心。嘉这便安排人去许都、邺城散布消息,就说我军不日将北伐汝南、兵临许都,要‘迎天子还都江南’。再往河北诸郡放些风声,就说许都告急、天子蒙尘。真真假假,让荀文若、贾文和他们头疼去。”

    李璟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

    辽东、汝南、广陵……三处棋子次第落下,一盘三方博弈的大棋,渐渐铺展开来。

    孙权想借海路突围,曹操想借刀杀人,而他李璟,便要让这二人的如意算盘,都打不那么响。

    “还有一事。”

    周瑜忽然开口,神色微凝。

    “少将军,此番佯动,声势固然要做足,但有一处需格外谨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处?”

    “谯县。”

    周瑜指尖点在舆图上谯县的位置,声线低沉了几分。

    “谯县是曹操故里,曹氏宗族根基所在。若我军疑兵太过靠近谯县,恐怕会激得曹操反应过激。真把他逼急了,孤注一掷调集大军反扑汝南,反倒弄巧成拙。”

    李璟眸光微动,沉吟片刻,缓缓道:“公瑾所言极是。”

    “传命子义,兵锋止于安城、慎县一线,不得北过汝水。造势可以,不可真的触碰曹氏宗族的底线。我们要的是许都震动、河北人心浮动,不是逼曹操狗急跳墙。”

    “诺。”周瑜应道。

    郭嘉在一旁笑吟吟补充:“点到为止,恰到好处。既让曹操感到压力,又不逼他鱼死网破。这个分寸,子义将军素来拿捏得好。”

    议事已定,周瑜捧着虎符退下,自去拟写军令。

    签押房内只剩李璟与郭嘉二人。

    郭嘉踱到舆图前,望着汝南那一片区域,忽道:“少将军,你说,曹操接到汝南异动的消息,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李璟背着手,目光悠远:“多半是先怒,再疑,最后按兵不动。”

    “怒的是我们竟敢打许都的主意,疑的是这究竟是佯动还是真攻,最后权衡利弊——河北新定、人心未稳,他不敢赌,只能先稳守豫州、护好天子,再观望辽东局势。”

    郭嘉笑了笑,羽扇轻摇:“少将军知曹操甚深。”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孙权那边,若是迟迟等不到曹操的援兵,又会如何?”

    李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还能如何?碰了钉子,自然就缩回去了。”

    “他若聪明,就该明白,没有曹操在背后撑着,单凭他那几条新船,啃不动辽东。”

    郭嘉羽扇轻摇,悠悠道:“就怕他年轻气盛,不甘心空手而归,硬要拼一下。”

    李璟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语气平静无波:“真要拼,云长叔也接着。”

    “辽东那地方,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暮色渐浓,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二人都不再言语,室内一片静谧。

    千里之外,汝南郡,安城。

    太史慈接到襄阳军令时,正在校场操练士卒。

    他一身玄甲,身形魁梧,面如重枣,颌下长须随风微动,不怒自威。

    接过传令兵递上的密令,他展开匆匆一览,浓眉先是一挑,随即缓缓舒展,眼底燃起几分战意。

    “佯动?”

    他低声念了一句,将密令折好收入怀中,嘴角却微微上扬。

    身旁副将凑过来问:“将军,襄阳那边有何吩咐?”

    太史慈瞥他一眼,声如洪钟:“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三日后北上。”

    “北上?”副将一愣,“打哪儿?”

    太史慈抚须而笑,目光投向北方天际,语气带着几分沙场老将的狡黠:“不打。就是去北边逛逛,多带些旌旗,多扎些营帐,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副将满脸茫然,却不敢多问,抱拳领命而去。

    太史慈独自立在校场高台上,望着麾下士卒往来奔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少将军这一手疑兵之计,用意他如何看不出来?

    拖住曹操,让他顾不上辽东。

    只是这疑兵要做得像,可不是多插几面旗子那么简单。

    粮草要转运、营垒要修筑、斥候要远派、甚至还要时不时派小队骑兵去北边晃一圈,做出随时要进攻的架势。

    演得真,曹操才会信;演得假,反倒被人笑话。

    “来人。”

    太史慈沉声唤道。

    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即刻派人去查,汝水北岸曹军有多少兵马、守将是谁、粮草屯于何处。再探一探许都方向的动静,越细越好。”

    “诺!”

    亲兵领命而去。

    太史慈负手而立,北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淮南这些年,他守得稳当,却也闲得发慌。

    徐晃在徐州、于禁在广陵,都有各自的防线,唯独他太史慈坐镇淮南,对着汝南那一片曹军,常年相安无事。

    久不打仗,骨头都要锈了。

    此番虽说是佯动,可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北边的曹军过过招……

    太史慈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压了下去。

    少将军有令,只造势、不真攻。

    分寸,要拿捏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躁动,转身走下高台。

    三日后,安城。

    天刚蒙蒙亮,城门大开,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出,向北开拔。

    旗帜遮天蔽日,番号繁多,乍一看去,竟有数万大军的声势。

    可明眼人细细打量便会发现,许多队伍的甲胄并不齐整,士卒的身形也略显单薄——那是从各县征调来的民壮,穿着借来的甲胄,混在真正的战兵之中充数。

    太史慈一马当先,行在队伍最前列。

    他要去的地方,是汝水南岸的慎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里距离北岸的颍川郡不过数十里,再往北去,便是许都地界。站在城头,便能望见曹军的烽燧。

    把大营扎在那里,才够近,才够威胁,也才够让许都那位天子睡不安稳。

    队伍行进间,尘土飞扬,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大军北伐的气势。

    同日,广陵。

    于禁接到军令时,正在江边巡视水师战船。

    他治军严整,面上素来没什么表情,看完密令后,也只是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

    “传令各营,三日内备齐粮草辎重,水师溯淮西进。”

    他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身旁参军迟疑道:“将军,只西进,不作战?那将士们问起,该如何说?”

    于禁冷冷扫他一眼:“该如何说便如何说。只说是例行巡防,整训水师。”

    “记住,战船列阵要密,粮草船要多,沿岸斥候要远。做出的架势,要像我们下一刻就要攻入颍水、兵临许都。”

    参军凛然应命。

    于禁转过身,望着江面连绵的战船,目光深沉。

    少将军这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

    辽东牵制孙权,汝南牵制曹操,两下呼应,让南北两边都动弹不得。

    他这一路水师,便是压在汝南侧翼的一枚棋子——不用真打,往那里一摆,便是威慑。

    “起航吧。”

    于禁淡淡吩咐一句,率先登上旗舰。

    号角声起,数十艘战船依次解缆,沿淮水逆流而上,船帆蔽日,浩浩荡荡。

    西去的船队,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虽未落刃,却已让北岸的曹军绷紧了神经。

    消息传得很快。

    五日之后,颍川郡,许都。

    尚书台值房内,荀彧接到汝南急报时,眉头瞬间蹙起。

    “李璟部将太史慈,率兵数万进驻汝水南岸,营垒连绵十余里。广陵水师亦溯淮西进,前锋已抵颍水口。”

    他将急报递给身旁的荀攸,语气凝重。

    荀攸匆匆览毕,神色亦是一沉:“来得好快。辽东那边刚有异动,南边便在汝南动手了……李彦之这是要两头并举?”

    荀彧负手踱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不对。”

    “若真是北伐,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真要打,便当出其不意、掩其不备,哪有还没动手就先把阵势摆得人尽皆知的道理?”

    荀攸沉吟道:“叔父是说,这是疑兵?”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公达,你且想想,我军若在汝南有警,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荀攸略一思索,脱口道:“奏明邺城霸府,请明公调兵南下,加强许都防务。”

    话一出口,他便猛然醒悟。

    “辽东!”

    荀彧缓缓点头,目光深沉:“正是。李璟是怕明公在辽东暗中资助孙权,所以先在汝南搞出这么大动静,逼得我们不得不向邺城求援,逼得明公把注意力收回来,腾不出手去管北边的事。”

    荀攸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围魏救赵。

    不,连围都算不上,只是虚晃一枪,便逼得你不得不防。

    “可……”荀攸皱眉,“明公霸府在邺城,大军亦在幽冀兖豫各处,许都虽有天子,守军并不算多。若李璟真是疑兵,我们识破了,不向邺城求援,岂不白担惊一场?”

    荀彧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识破了又如何?”

    “万一是真的呢?汝南若失,许都震动,天子安危系于一线。这个风险,谁敢担?这个责任,谁又担得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更何况,河北四州新定,袁氏旧部、地方豪强人心未附,全靠明公挟天子之威镇着。许都一旦有警,消息传到河北,那些本就观望的郡守、豪强,难保不会心生异志。到那时,不是丢一座许都的事,是整个河北都要乱。”

    荀攸默然。

    是啊。

    这便是李璟的阳谋——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也得当真的来防。

    赌对了,不过是虚惊一场;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曹操赌不起,他们这些留守许都的汉臣,更赌不起。

    “那……要不要即刻向邺城呈报?”荀攸问。

    荀彧拿起狼毫,铺开帛纸,沉声道:“自然要报。八百里加急,直送邺城霸府。”

    落笔之前,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天色,心中无端生出几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