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499章 诸部归附
    程普平定辽西的军报送抵襄平那日,正是春分。

    襄平城外,辽水两岸的冻土已化尽了,农人赶着牛,犁铧翻开油亮的黑土,泥土的气息混着河水的潮气,从旷野里漫进城墙的豁口。

    去年沸流水屯田收的粟种,关羽下令以三成低价赊给辽水沿岸新附的民户,来年收了粮再还。

    刘晔将这道政令拟成文书发往各县时,在末尾加了一句话:“此为宋侯德意,非贷也,乃安民也。”

    程普的信使便是踏着这条春耕路驰入南门的。

    信使浑身尘土,马鬃上还挂着苍耳,在府衙前翻身下马,呈上一只铜筒。

    信是程普亲笔,字迹粗豪,力透纸背,开篇便是捷报:辽西五县全境归附,阳乐令王建初欲闭城拒守,见檄文后开城出降。海阳、令支、肥如、临渝四县相继归附。唯独公孙康去向不明。

    某再三盘问王建时得知,公孙康与阳仪在某兵临城下前便已北遁,只带了数十亲随,轻装简从,沿途未打旗号,连王建也不知其去向。

    某即遣骑四出追踪,最远的斥候往西北探了百五十里,追到闾山西北麓的乌桓游牧地界,便断了踪迹。

    那一带有乌桓部落,也有鲜卑素利部的小股游骑出没,我军斥候不便深入。

    某以为,公孙康已是丧家之犬,纵有数十亲随,亦难再掀波澜。

    然斩草不除根,终究是隐患。某请命,趁春草初生马膘未落,挥师西南,顺势收复辽东属国,属国不归,辽西终无宁日。

    关羽将信递给刘晔。刘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

    “公孙康北窜,必走乌桓地界。素利去年在沸流水与我等交过手,损兵折将铩羽而归,未必肯为区区数十残骑再与汉军为敌。

    至于辽东属国,德谋在信中说得没错。属国不归,辽西终无宁日。辽东属国夹在辽西郡与右北平郡之间,东西不过三百里,却地势险要、水草丰美,乌桓诸部散居其间,豪帅各领部落,素来不服王化。

    当年公孙度据辽东时,鞭长莫及,只能羁縻而已。如今德谋新定辽西,趁机挥师西南,顺势收附属国,正是时候。”

    关羽的目光从榻边移向案角展开的舆图。

    辽东属国像一枚楔子,嵌在辽西与右北平之间,北接鲜卑,南临大海。

    属国名义上归汉,实则乌桓部落各自为政。公孙度经营辽东近十载,始终未能将属国彻底吞并,只在面上维持羁縻名分。

    如今辽西已定,属国若不能归附,日后必成鲜卑南下的跳板。

    “德谋要收属国,那襄平就全力配合。”

    关羽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属国的位置,“只是属国不比辽西五县,乌桓部落散居游牧,没有郡县城郭。强攻是打蚊虫用牛刀,攻心为上。”

    他转向刘晔,“子扬,你说当年光武收南匈奴,用的是何策?”

    刘晔微微一笑。“光武收南匈奴,用三策:封其渠帅为王为侯以示恩信,许其部众仍旧俗不改其制以安其心,遣汉官监护行督领之名。晔以为,辽东属国,可用此策。封乌桓渠帅为率善校尉、属国都尉,许部众仍旧俗,设护乌桓校尉行监护之责。”

    关羽点了点头。“让德谋不要急着进兵,先遣使赴昌黎,晓谕诸部渠帅,将光武待南匈奴的故事告诉他们。就说公孙度已灭,汉军此来非为征伐,乃为收归故地。愿归附者,其渠帅封校尉,部众仍旧俗。不愿者,可自引部众西去。但有一条须说得分明:日后若再有人收容公孙康,以从逆论,诛其渠帅,收其部众。”

    关羽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告诉德谋,放手去做。他在乌桓诸部面前有善抚之名,蹋顿七擒七纵在前,苏仆延倾心归附在后,这是他独有的声望,善抚即是善战。”

    当夜,刘晔在签押房拟文书。

    一封是给程普的回书,一封是呈送秣陵的奏报,一封是给苏仆延的调令——嘱其率本部乌桓骑队赴辽西与程普合兵,以为招抚诸部之臂助。

    写到第三封时,潘隐手下的“麻雀”从辽东属国送回一纸帛条,寥寥数行——素利部鲜卑有异动,轲比能部安然北返,唯素利部尚在辽西北境游弋,遣使右北平乌桓,意在劝诱诸部共拒汉军。

    刘晔将帛条译完,眉头微微一皱,提笔在给程普的信末加了两行字:素利遣使右北平乌桓,意在劝诱诸部共拒汉军。德谋公宜速不宜缓。

    程普接到回书时,正在阳乐城外校阅新编的降卒。

    五千辽东降卒列着队,已穿上了汉军发的新绛红军服,但队列还歪歪扭扭的,站久了便有人悄悄活动腿脚。

    程普也懒得计较,看完信,将帛书塞进怀里,对蹋顿和苏仆延说:“云长说了,收属国用怀柔之策,不该打的仗一箭不放。素利在右北平乌桓那边撺掇,咱们得快,抢在素利之前把属国拢过来。”

    程普向属国进发的时候,韩当正在玄菟郡按关羽的指示分田。

    那些被公孙度强占的豪强田产,他挨家挨户核实,又在田间地头跟当地老农商量着划渠引水、择种育秧。他蹲在田埂上,袖子卷得老高,手里攥着一把刚发芽的粟苗,跟一个白发老农说得起劲,满头满脸都是尘土。

    四月初,程普移师辽东属国。他没有急着进兵,而是先派使者分赴属国诸部,将关羽的手书译成乌桓语,遍传各部渠帅。

    最先来的是昌黎乌桓的渠帅。其人年约五旬,名唤难楼,骑一匹青骢马,只带了十余骑,在汉军营门外翻身下马,以乌桓礼抚胸而拜,用生硬的汉话说:“程将军七擒蹋顿,苏仆延倾心归附,沸流水一战轲比能丝毫讨不到便宜……将军善抚之名,草原上无人不知。难楼愿率本部归附汉军,献良马五百匹,以示诚意。”

    程普出营相迎,亲手扶起,执其手道:“难楼渠帅是第一个归附的。程某记住了。从今日起,你的部众便是汉军之民。盐铁布帛,你遣人来领,与汉军同等待遇。”

    难楼大喜过望,当即便要宰马歃血为盟,被程普拦住。

    伤一匹好马便少一匹好马,杀只羊便好。

    次日,宾徒乌桓的渠帅也来了。

    此人比难楼年轻,性子也更率直,一见面便说:“素利派使者来过,许我们盐铁,要我们跟他一起打汉军。我们可没答应,去年在沸流水,鲜卑人连程将军的土垒都冲不上去,我们乌桓人为什么要替鲜卑人送死?”

    又数日,徒河、无虑、扶黎等部渠帅相继来归。

    辽东属国乌桓十余部,大半望风而降。程普在昌黎城外设宴款待诸部渠帅。

    暮色中篝火升腾,羊炙的香气在河谷里弥漫,秣陵陈酿的酒碗依次碰过。

    席间程普当众以关羽授予的便宜之权,代宋侯行封赏之命,拜难楼为率善校尉,封归义侯,原渠帅之号不去而赋以汉官之名,部众仍旧俗,各安其居;又以关羽的嘱托为准,划定属国诸部牧地,以示互不相犯。苏仆延端着一碗酒走到难楼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篝火的光影中相遇,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右北平乌桓的使者是最后到的。四月末,难楼亲自作陪,将右北平乌桓渠帅乌延及东部鲜卑素利部的使者也带到了程普面前。

    素利部的使者向程普献马五十匹,说是素利大人所赠,言语间仍带着草原上的自矜之色。

    那使者被引入帐中时尚昂着头颅环顾左右,待看见帐侧端坐的苏仆延,又认出另一旁按刀而坐蹋顿,那倨傲之态便消了几分。

    程普端坐主位,目光落在素利使者身上。

    “去年沸流水,素利大人的部众烧了汉军四座空仓。那些仓里装的全是草料,烧了也就烧了。程某也就没有追,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想给草原留一条路。如今公孙度已灭,辽东全境归汉,素利大人遣使来见,是愿通好,还是愿与汉军再争高下?”

    使者跪在帐中,双手举过头顶,语带斟酌:“素利大人有言:草原人敬英雄。程将军七擒蹋顿而七纵之,乌桓诸部无不膺服。去年沸流水之事,是素利大人误信公孙度之言,今深感愧疚。愿与汉军互市交通,献马千匹,以表诚意。”

    程普看了一眼苏仆延。苏仆延会意,站起来以乌桓语与使者交谈片刻,将素利部在辽西北境的近况盘问了个清楚——兵力多少、草场何处、与轲比能部的关系如何。问罢对程普微微点头,示意此人没有说谎。

    “马收下。互市之路,汉军不阻。回去告诉素利大人,汉军在辽东,不是过客。他若以诚相待,汉军便是他的朋友;他若再听人挑唆,汉军便是他的敌人。叫他好生思量。”

    那使者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触地的次数比草原上见大单于的礼数还重了几分。

    右北平乌桓的使者是最后到的。四月末,难楼亲自作陪,将右北平乌桓渠帅乌延引入程普的大帐。

    乌延年约四旬,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伤,据说是当年与公孙度争夺牧场时留下的。

    他没有立刻开口,坐在案前喝了一碗马奶酒,又端详程普许久,忽然放下酒碗,用流利的汉话道:“公孙度杀过我的族人。他死了,乌延本应高兴。可汉军来了,乌延不知是该迎,还是该避。”

    程普也放下酒碗。“乌延渠帅,程某是幽州人。程某年轻时曾为右北平郡吏,与乌桓人打过交道。某知你们怕的不是汉军,是像公孙度那样的人。程某今日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你的人、占你的牧场。

    辽东属国十余部,大半已归附汉军。他们的渠帅,程某皆视为手足。他们的牧场,程某一寸不占。乌延渠帅今日来,是客;明日若愿归附,便是自己人。”

    他看着乌延脸上那道伤疤,“你不必立刻回答我。回去之后,可以去问问难楼,问问苏仆延,问问我程普待归附之部如何。”

    乌延沉默了很久,帐中只听得见炭火盆里噼啪的响声。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乌延不回右北平了。”他站起来,双手捧着酒碗朝程普深深一躬,“从今日起,右北平乌桓,愿为汉军永镇北疆。”辽东属国全境归附的消息传到襄平,已是五月初。

    关羽正与刘晔在舆图前商议北上备边之策,潘隐的“麻雀”从辽西送回一封帛书,字写得工整。

    素利部鲜卑遣使献马,右北平乌桓举部归附。辽东属国全境传檄而定。计收乌桓诸部共十二部,丁壮八千余,可编为骑队者不下三千。辽西五县已定,属国亦平。末将请命,暂驻昌黎,抚循诸部,待秋凉马肥之时班师襄平。

    关羽将帛书合上,递给刘晔。

    刘晔看罢笑道:“德谋公此番,收辽西、平属国,所得不止土地。乌桓十二部归心,右北平乌桓举部来投,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日后曹操若遣一军出幽州东窥辽东,先得过了属国乌桓这一关。这道屏障,比长城还管用。对了,德谋公说素利遣使献马,还说要与江东互市通好。这便是去年沸流水那一仗打出来的名声,也是德谋公七擒蹋顿时种下的善因。”

    关羽没有接话。他走到舆图前,望着辽东全境:从三韩到乐浪,从高句丽到沸流水,从辽东到辽西,再到辽东属国,像一条锁链,环环相扣地锁住了海东大地。如今这条锁链的最末一环也铆上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子扬,拟一道奏表,遣管承带回去。就说:辽东属国及右北平乌桓诸部归附,属国全境传檄而定。乌桓十二部丁壮八千,愿为汉军编练骑队。素利部鲜卑遣使献马,愿与江东通好。末将关羽将率诸将继续屯驻襄平,缮甲兵、积粮秣、训降卒。辽东虽定,北方未靖。曹操在河北,袁氏尚未尽灭。他日若曹军东窥,末将必不辱命。”

    刘晔铺开竹简,提笔蘸墨,一行行写下去。写到最后一行时忽然停了笔,抬头看着关羽的背影。

    “将军,北渡浿水至今,不过数月。渡河,围城,克襄平,收辽东,出偏师取二郡,招抚属国,收右北平乌桓,江东诸将将,论功谁该居首?”

    关羽没有回头。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梓林归巢的鸦群正趁着落日的余光,在城外的天际盘旋。

    他望着那片盘旋的鸦群,许久方道:“此番功业非关某一人之功。若无德谋七擒蹋顿时种下的善因,乌桓诸部不会望风而降。若无义公死守西谷不退,不会有沸流水之捷。若无子扬筹划粮秣、器械、行伍、券书于后,大军寸步难行。

    还有少将军,年前少将军有言,三韩地贫,不能靠屯田长久,得用海船把粮运过去。没有那些跨海运粮的海船与茂山铁场的铁,便没有今日的辽东。”

    再写到最后几个字时,笔锋陡然加重了力道。

    “在这辽东,在这离秣陵三千里海路的地方,兄长的旗帜,江东的威仪,已然扎下了根。任他曹操袁绍,谁也拔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