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478章 辽东来人
    程普把二百骑兵拉出去跑了两趟,便知道这群人还差得远。

    马是东拼西凑的。高句丽的果下马矮,鲜卑的草原马高,跑起来步幅不一致,冲锋的时候前排都冲出去了,后排还在调整马速。

    人也是东拼西凑的。三韩义从占了七成,江东老卒只占三成。义从们骑术尚可,可那都是山林里追兔子练出来的,但没练过列队冲锋。

    老卒们队列整齐,可骑术又不如义从。两样凑在一起,像把两种不同质地的铁料硬锻在一把刀上,看着是刀,砍出去力道是散的。

    程普骑在那匹黄骠马上,一手勒缰,一手举矛,在校场上兜着圈子。他的声音从尘土里传出来,沙哑,短促,像刀刮过磨石。

    “后排跟上!马速不对就调整!眼睛别光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盯他的肩膀!肩膀动,你动;肩膀停,你停!”

    骑兵们咬着牙,一遍一遍地冲。校场上的沙土被马蹄踏得稀烂,尘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翻身上马,继续冲。有人被马甩出去,摔断了胳膊,被抬下去,临走还扭着头往校场里看。程普没有让停,他的矛尖始终指着前方,那方向是北。

    韩当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看了半个时辰,说了一句:“德谋,照这么练,两个月能成。”

    程普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亲卫,走到韩当旁边。“两个月?两个月能练出个样子,上阵还早。骑兵不是步兵,步兵列阵,前后左右都是同袍,心里踏实。骑兵冲出去,身边就那几个人,四面八方都是空的。胆子小一点的,冲一半就怂了。”

    他顿了顿,看着校场里那些还在兜圈子的骑兵,“得让他们见血。不见血,练再多也是花架子。”

    韩当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营门外一骑快马驰入,马蹄在沙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沟。马上骑士翻身落地,单膝跪在程普面前。

    “程将军,辽东来人了。”

    程普和韩当对视一眼,转身就往中军帐走。

    中军帐里,关羽正坐在案前看刘晔刚画好的辽东地形图。图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粝,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得清清楚楚。襄平在南,辽水在北,辽西走廊在东,鲜卑诸部在西。公孙度经营了九年的辽东,在这张图上像一只蜷缩的刺猬——浑身是刺,但蜷着不动。

    帐帘掀开,程普大步走进来。“云长,辽东来人了。”

    关羽抬起头。“来的是谁?”

    “公孙度帐下主簿,姓柳,单名一个毅字。”

    关羽把地形图卷起来,放在案边。“带进来。”

    柳毅被带进中军帐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是从襄平出发,走陆路,翻山越岭,走了十几天才到三韩。沿途所见,让他心里越来越沉。

    三韩的村落都变了样,原来散居山间的部落,现在被迁到河谷平地,编成里坊,村口立着汉军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编户、赋税、徭役的章程。

    路上遇见几队运粮的民夫,穿着统一的短褐,排着队走,不像征发,倒像上工。

    最让他心惊的是,在离汉军营寨三十里处,他看见一队骑兵在操练。马不高大,人也不多,但那冲锋的阵势整齐、沉默、一往无前,即便是在辽东也很少见。

    柳毅进了帐,看见关羽坐在主位上,青袍铁甲,长髯垂胸,丹凤眼半睁半闭。帐中两侧站着程普、韩当、关平、刘晔,甲胄鲜明,按刀而立。没有人请他坐。

    柳毅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辽东侯帐下主簿柳毅,拜见关将军。”

    关羽没有接话。帐中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让柳毅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辽东侯?”关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朝廷何时封过辽东侯?”

    柳毅愣了一下。公孙度自封辽东侯、平州牧,已经九年了。

    九年里,也没人问过这句话啊。袁绍曹操都一心忙着中原的事,哪有心思管辽东。可现在......

    “这……”柳毅的喉咙有些发干,“公孙将军奉朝廷之命,牧守辽东……”

    “朝廷之命?”关羽打断了他,“天子在许都。公孙度可曾遣使朝觐?可曾输赋纳贡?可曾奉诏讨贼?”

    柳毅答不上来。公孙度当然是没有的。

    他在辽东杀了上百家豪强,自设守令,郊祀天地,乘銮驾,戴九旒,出行时羽林骑兵头戴旄帽跟在车驾后面。这点破事,怕是天下人都知道了,哪还敢去朝廷,怕不是得被朝廷打成叛逆吧。

    关羽没有等他回答。“公孙度遣你而来,所为何事?”

    柳毅稳了稳心神。“公孙将军闻关将军渡海东来,收服三韩,特遣在下前来致贺。三韩之地,本大汉藩属,关将军代天子抚有其地,公孙将军深表敬佩。”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呈上,“这是公孙将军的亲笔信。”

    刘晔上前接过,转呈关羽。关羽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帛书上的字写得工整,措辞客气。公孙度自称“辽东守臣”,称关羽为“关将军”,称三韩之事为“代天子抚远”,只字不提自己辽东侯、平州牧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末了,说愿与关羽“划浿(pei)水(即今天的鸭绿江,汉朝时称浿水,唐朝开始改名为鸭绿江)为界,各守其土,互不侵犯”。

    关羽看完,把帛书递给刘晔。刘晔接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公孙度要与我划浿水为界?”关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乐浪、玄菟、辽东三郡,皆大汉之地。他公孙度,凭什么跟我划界?”

    柳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将军息怒。公孙将军只是……只是提议。若将军不愿,可以再议。”

    关羽站起来。他的身形高大,站起来的那一刻,帐中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他走到柳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回去告诉公孙度。三韩之地,已设带方、临屯、真番三郡,合为带州。乐浪郡亦归带州管辖。本将奉宋侯之命,领带州刺史,右将军,督带州诸军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像闷雷滚过天际,“公孙度若自认汉臣,便当去僭号,交兵权,遣子入质,听候朝廷发落。若执迷不悟,本将提兵北上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

    柳毅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跪下去,连连叩头。“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在下一定把将军的话带到。”

    关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送客。”

    柳毅被带出去的时候,腿是软的。两个亲卫架着他,一直架到营门外。他上了马车,瘫在车厢里,浑身发抖。车夫问他往哪儿走,他说了一句“回襄平”,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马车沿着山间小路往北驶去。

    柳毅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汉军营寨。营寨门口那根木杆上,还挂着檀君和索卢的人头。

    风吹日晒,已经干瘪发黑,可形状还在。他一下子想起了关羽那句话——“提兵北上之日,便是他授首之时”。那颗头颅挂在木杆上的样子,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中军帐里,刘晔把公孙度的帛书放在案上,笑着说:“划浿水为界。公孙度这是怕了。”

    程普哼了一声。“怕了?怕了还派使者来谈条件?真怕了就该自己把僭号去了,把兵权交了。”

    刘晔摇了摇头。“德谋公,公孙度在辽东经营九年,根基不浅。他就算怕,但也还没怕到不战而降的地步。派柳毅来,是试探。试探将军的态度,试探咱们的兵力,试探秣陵那边的决心。毕竟咱们算是跨海作战,补给线太长,即便以三韩现在的家底,后勤也十分有压力。”

    关羽问了一句:“子扬,你觉得公孙度接下来会怎么办?”

    刘晔沉吟了片刻。“柳毅回去之后,公孙度一定会做两件事。

    其一,加紧整军备战。他在辽东的兵力,晔估算过,不下三万。辽东多马,其中骑兵至少三千,都是这些年从鲜卑、乌桓买来的好马。

    其二,遣使往许都,向曹操求援。公孙度虽然自封辽东侯,可他也知道,真打起来,道义上不占优势,光靠辽东挡不住咱们。现在曹操就是他唯一的指望,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坐实他的身份。”

    程普皱起了眉。“曹操能帮他?”

    “未必。”刘晔说,“曹操现在忙着收拾袁家三子,河北还没吞下去,哪有工夫管辽东?可公孙度会赌。赌曹操不愿意看见咱们在辽东坐大。赌曹操会分一支偏师来牵制咱们。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对公孙度来说,也是一根稻草。”

    韩当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开口了。“子扬,你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一句话,那就是公孙度不会主动来打咱们,对吧?”

    刘晔点了点头。“对。他擅自僭越,本就理亏,一定会守。他既然愿意以浿水为界,就说明公孙度已经打算放弃乐浪了。不会再南下了。现在咱们有带州,有乐浪,还有两万义从,还有秣陵源源不断送来的粮草辎重。他耗不起。”

    韩当转向关羽。“云长,他不来,咱们就过去。咱们来辽东的目的可不是收复三韩,而是辽东的马。”

    关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暮色已经降临,校场上的骑兵还在操练。

    程普把夜训也提上了日程,火把插满了校场四周,骑兵们在火光中冲锋,马蹄踏碎了夜色,火把的光映在长矛上,明灭不定。

    关平从校场那边走过来,身上全是土。他在关羽面前站定,叫了一声父亲。

    “义从营今日操练完毕。二十个千人队,队列整齐。程叔说,再练一个月,可以拉出去打一场小仗。”

    关羽看着他。“打哪儿?”

    “高句丽(现在的吉林通化一带)。”关平说,“高句丽在乐浪之北,辽东以西,孩儿找人打探过,如今高句丽的总人口在三十万上下,算上核心的民户和各部落的人,他们最多能拉出来五万兵力,而且他们粮食储备有限、后勤脆弱,极其依赖劫掠补充。”

    关羽沉默了片刻。“你准备怎么打?”

    关平说,“高句丽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可谓全民皆兵,以轻步兵、轻骑兵为主,擅长山地、丛林、伏击,重装备少、缺乏重装步兵与攻城器械。攻坚能力极差。”“不过,他们的粮食、铁器、战马储备不足,无法支撑长期全面战争;一旦主力被歼、都城被破,政权易崩溃。一但被长期围困即断粮、内乱。高句丽体量太小,没有战略纵深与持久能力”

    “孩儿准备,率领两万协从军,不攻坚、不冒进、步步为营,断粮、断路、断外援,把高句丽困死在山里,最后逼降或轻取都城。”

    关羽看着他,月光照在关平年轻的脸上。那张脸比几个月前更黑、更瘦,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他的眼睛更沉了,说话的声音也更稳了。

    “你想把三韩的协从军都带出去?”关羽说,“高句丽守军多少?”

    “探马回报,主力约 1.5 万~3 万,精锐集中在国内城、丸都城。南部部落沃沮、秽貊守军不过四千。”

    “可带两千兵和两万兵不是一回事,而且这些协从军都是三韩人,这些人打仗什么样子你不是不知道,指望他们怕是有点欠考虑了。”

    关平说,“所以孩儿打算兵分三路,从平壤城北上,沿清川江 、大同江上游推进,前军 五千人负责侦查、清剿部落、控制渡口,中军一万两千人结阵推进,后军三千人筑垒、护粮道、建临时坞堡。

    彻底站稳浿水南岸,切断高句丽与南部沃沮、秽貊的联系,断其人口、粮食补充。”

    关羽沉默了很久。程普和韩当站在旁边,都没有说话,但是看着关平侃侃而谈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欣赏。刘晔站在帐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公孙度的帛书。

    “兵分三路?”关羽终于开口了,“你......没准备自己一人去?”

    “当然,孩儿有自知之明,所以还想请二位叔叔相助。”说罢便笑着拱手,对着程普韩当二人作揖。

    程普韩当二人一楞,没错,从一开始关平就没准备单枪匹马去打高句丽,关羽是江东在辽东方面军的主帅,必须要坐镇平壤,不能轻动,那么关平能求助的就只有程普韩当二将了。

    程普韩当看着关平,朗声一小,说了一句:“云长,坦之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既然大侄子相求,那我俩自然要帮帮场子!云长,下命令吧!”

    关羽没有接话。沉思了一会后,说到:“好!那便有劳德谋和义公了,此去以德谋为主将,义公为副将,坦之.......正好多锻炼锻炼!”

    “诺!”三人齐声应命,随后便出了营帐消失在校场的火光里,关羽目送走了三人,转过身,回了帐中。

    案上还摊着刘晔画的那张辽东地形图。他坐下来,把图拉近,手指从乐浪往北划,划过玄菟,划过辽水,停在襄平。

    那里是公孙度的老巢。襄平城高池深,公孙度经营了九年,远非乐浪、玄菟可比。要打下襄平,需要兵,需要粮,需要攻城器械,还需要骑兵。

    没有骑兵,就算打下了玄菟,也挡不住公孙度从辽西调来的鲜卑乌桓骑兵。

    此次关羽允许关平出兵高句丽,也是存了些小心思的,高句丽盛产马匹、铁矿。若能吃下高句丽,不仅能提前完成江东马源的问题,还能获得大量的铁矿。

    届时,兵器、铁甲、战马便能反哺江东,光复中原指日可待!

    关羽把辽东地形图卷起来,搁在案边。

    帐外,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一股暖意。校场上的火光已经熄了,骑兵们回了营,帐篷里传出鼾声。

    远处,海面上有几点渔火,明灭不定。那是三韩百姓的渔船。

    归附之后,关羽没有禁止他们出海打鱼,只是规定了渔税十取一,比公孙度在辽东的税轻得多。百姓们交得起,也愿意交。

    他闭上眼睛。襄平。玄菟。辽水。三千骑兵。这些像磨盘一样在他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