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宛城县衙的签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李璟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刚从襄阳送来的军报,眉头微微皱起。
太史慈的信写得不长,但意思清楚。蔡瑁又派人过江来了,这回带的不是粮草,是一封刘表的亲笔信。信上说,愿以江夏郡为代价,换取江东退兵。两家以汉水为界,永结盟好。
李璟看完,把信递给旁边的程普。
程普接过去,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刘表这是急了。江夏郡?那是黄祖的地盘,他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
李璟点点头。
“黄祖那边怎么说?”
程普说:“黄祖守在江夏,按兵不动。刘表调不动他,他才不管刘表死活。”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太史慈的意思呢?”
程普说:“子义信上说,蔡瑁这次来,态度比之前软得多。以前还端着,这次直接说,只要江东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李璟笑了。
“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那我要荆州呢?”
程普也笑了。
“那他就谈不成了。”
李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
地图上,襄阳在北,江陵在南,汉水横贯其中。太史慈的兵马驻在襄阳,臧霸的兵马在武陵跟黄忠对峙。两路大军,像两把钳子,把刘表夹在中间。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问程普。
“臧霸那边有消息吗?”
程普说:“有。昨天刚送来的。武陵那边还在僵持。黄忠守得稳,臧霸攻不进去。文聘想抄小路绕过去,被黄忠识破了,差点中埋伏。”
李璟说:“死伤如何?”
程普说:“两边都不大。文聘那边折了二百多人,黄忠那边也差不多。臧霸信上说,黄忠这个人,确实能打。但他年纪大了,粮草也撑不了多久。拖到明年开春,他就不行了。”
李璟点点头。
“告诉臧霸,稳住,别急着打。拖到开春,刘表那边先撑不住。”
程普抱拳。
“末将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少将军,还有一件事。江北那边,有消息了。”
李璟看着他。
程普从怀里拿出一份军报,双手呈上。
“官渡的战报。刚送到的。”
李璟接过来,展开看。
军报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眉头挑了起来。
“许褚斩了颜良?”
程普说:“是。曹操在白马被颜良围了,许褚单人独骑冲进阵中,一刀斩了颜良。河北军大乱,曹操趁机突围。”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许褚……这人不简单。”
他继续往下看。
“文丑也被他击退了?”
程普说:“对。延津那一仗,文丑率骑兵追击曹操,中了埋伏。许褚迎上去,跟文丑打了三十几个回合,文丑不敌,退走了。曹操说他是虎痴,从此就叫开了。”
李璟点点头,继续看。
“许攸投降,乌巢被烧……”
他把军报看完,放下。
程普在旁边说:“少将军,袁绍这次败得不轻。颜良死了,文丑败了,乌巢的粮草全烧了。听说他退回邺城之后,一病不起。”
李璟说:“曹操那边呢?”
程普说:“曹操赢了这一仗,士气大振。现在河北人心惶惶,各郡县都在观望。”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孙策那边呢?”
程普说:“孙策也赢了。他趁袁绍兵败,从琅琊出兵,一路打到临淄。袁谭挡不住,弃城跑了。青州现在姓孙了。”
李璟看着他。
“袁谭跑了?”
程普说:“跑了。听说带着几百亲兵,往北边投袁尚去了。孙策占了临淄,自领青州牧。曹操那边还没表态。”
李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官渡之战,曹操赢了。
这一世,没有关羽斩颜良,许褚替他干了。没有文丑被诛,许褚也替他挡了。许攸还是降了,乌巢还是烧了,袁绍还是败了。
历史的走向,变了吗?没变。
可又变了。
孙策占了青州。这是前世没有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程普。
“程将军,你说,曹操会让孙策占着青州吗?”
程普想了想。
“不会。曹操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他现在顾不上,等他把河北理顺了,肯定要收拾孙策。”
李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走回案前,坐下。
“给太史慈回信。告诉他,跟蔡瑁继续谈,能拖就拖。拖到明年开春,等臧霸那边动了,咱们再动手。”
程普抱拳。
“末将明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少将军,还有一件事。刚才陈宫来报,说韩家那边又送了一百石粮来,说是给军户过年的。”
李璟愣了一下。
“韩鸿送的?”
程普说:“对。韩鸿亲自带人送来的,说年前给军户们添点嚼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璟笑了。
“这个韩鸿,倒是个明白人。”
程普说:“那咱们收不收?”
李璟说:“收。收了,记在账上。明年还他。”
程普点点头,退出去。
下午,陈宫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少将军,这是各县送来的年关账册。您过过目。”
李璟接过来,展开看。
账册上写得密密麻麻。南阳三十六县,今年收粮十七万五千石,比预计多了两千石。各县的粮仓都满了,够吃到明年秋收。
他抬起头。
“怎么又多了?”
陈宫说:“韩家送的那一百石,下官没算进去。这是各县自己交的。有几个县的县令,把今年的俸禄也捐出来了。”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年春耕的种子,够吗?”
陈宫说:“够。邹靖那边算过了,种子、耕牛、农具,都备齐了。明年开春,屯田那边能再开五千亩。”
李璟点点头。
“徐庶那边呢?”
陈宫说:“徐先生昨天从河滩回来了。他说军户们今年收成不错,都攒了点粮。有几个人问他,明年能不能赎身。”
李璟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陈宫说:“下官说,三年。三年之后,按规矩办。”
李璟点点头。
“好。就这么说。”
陈宫站着,没走。
李璟说:“还有事?”
陈宫说:“少将军,还有一件事。刘备的那两个女儿,刘涛和刘燕,在秣陵那边来信了。”
李璟愣了一下。
“信上说什么?”
陈宫说:“信是写给甘夫人的。两个姑娘说,在秣陵过得很好,蔡琰夫人教她们弹琴,伏寿夫人教她们读书。她们让甘夫人放心。”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甘夫人看了信,什么反应?”
陈宫说:“哭了。哭完之后,让下官带话给少将军,说多谢少将军照顾。”
李璟点点头。
“告诉甘夫人,好好养着。等刘禅大了,愿意读书就读书,愿意习武就习武。我不会亏待他。”
陈宫深深一揖。
“下官代甘夫人谢过少将军。”
他退出去。
李璟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更阴了,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刘备。
那个人,打了二十年仗,死了无数兄弟,最后死在棘阳城外。他的儿子还在襁褓里,他的女儿在秣陵学琴。
这就是乱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小孩子在放炮仗。
快过年了。
他忽然有点想家。
想蔡琰,想李续,想秣陵那个院子。
可他不能回。
南阳的事还没稳,襄阳的事还在拖,武陵的事还在打。他得盯着。
盯着,才能放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武推门进来。
“少将军,徐庶来了。”
李璟转过身。
“让他进来。”
徐庶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气。他在门口站了站,把身上的雪抖了抖,才走过去。
“少将军,河滩那边,出事了。”
李璟看着他。
“什么事?”
徐庶说:“有几个人,偷了军户的粮,跑了。”
李璟皱起眉。
“偷粮?谁偷的?”
徐庶说:“是附近村里的百姓。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就动了歪心思。”
李璟说:“抓到了吗?”
徐庶说:“抓到了。人赃并获。按律,该打板子,赔粮。”
李璟看着他。
“你打了?”
徐庶说:“没有。下官把他们放了。”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徐庶说:“下官问过,那几户人家,确实穷得揭不开锅。家里老的小的,都等着吃饭。偷粮不对,但下官下不去手。”
李璟看着他。
“元直,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吗?”
徐庶说:“知道。偷盗军粮,按律当杖三十,赔偿十倍。”
李璟说:“那你为什么还放?”
徐庶说:“下官想,那几户人家,也是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打了他们,赔了粮,他们家里人就饿死了。饿死了人,明年开春,谁种地?”
李璟沉默了很久。
“那几户人家,你怎么处置的?”
徐庶说:“下官让他们签了契,明年给军户帮工,抵债。”
李璟点点头。
“元直,你做得对。”
徐庶愣了一下。
李璟说:“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几户人家,穷得揭不开锅,你打死他们也没用。让他们帮工抵债,既能还粮,又能活命,还能给军户添人手。一举三得。”
徐庶深深一揖。
“多谢少将军体谅。”
李璟摆摆手。
“去吧。告诉那几户人家,好好干。干好了,明年分他们几亩地种。”
徐庶点点头,退出去。
窗外,雪下大了。
李璟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
乱世里,能活下去,就不容易。
能让人活下去,就是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