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和关平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五千人悄没声地离开大营,往西北方向走。没有火把,没有锣鼓,连马嘴都勒着,不让出声。
黄盖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地形。这条路他熟。年轻时候在荆州跑过买卖,南阳的每一条小道他都走过。
关平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看队伍,怕有人掉队。
走了二十多里,天亮了。
黄盖让队伍停下来歇息,吃点干粮。他自己爬到一个小山包上,往北边望。
关平跟上来,问:“黄将军,咱们走对了吗?”
黄盖点点头:“对。这条路往西北,绕过博望,再往北就是宛城。刘备的大军走的是淯水边上的官道,跟咱们不挨着。”
关平松了口气。
黄盖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怕走错了?”
关平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怕走错,就是……第一次单独带兵,心里没底。”
黄盖拍拍他的肩:“没事。头一回都这样。老夫当年跟着孙文台打黄巾,也是心惊胆战的。打几仗就好了。”
关平点点头,又问:“黄将军,您说咱们能拿下宛城吗?”
黄盖想了想,说:“要是刘备真把主力都带出来,宛城肯定能拿下。就看少将军那边打得怎么样。他打得越狠,刘备越顾不上后方。”
关平听着,忽然往南边看了一眼。
那边,是他父亲的方向。
黄盖看出他的心思,说:“放心,关将军那边肯定没事。倒是咱们,得快点走。刘备大军已经出发了,咱们得赶在他跟少将军交手之前,摸到宛城边上。”
关平点点头,不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傍晚,黄盖派出去的斥候跑回来了。
“黄将军!刘备大军已经过了博望,正在往南走!先锋是潘凤,带了五千人!”
黄盖眼睛一亮:“潘凤?”
“对!旗号打的是‘潘’字,错不了!”
黄盖立刻让人准备笔墨,写了一道军报,让斥候快马送往李璟大营。
斥候走后,关平问:“黄将军,潘凤是先锋,那咱们……”
黄盖摆摆手:“不关咱们的事。咱们的任务是宛城。让关将军他们去打,咱们绕过去。”
他指着北边:“再走两天,就能到宛城了。到时候看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等。”
关平点点头,继续跟着走。
棘阳城外,李璟大营。
斥候跑进来的时候,李璟正在跟郭嘉商量事。
“少将军!黄盖将军急报!”
李璟接过军报,从头看到尾。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郭嘉。
“潘凤是先锋。”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关将军可有活干了。”
李璟点点头,立刻让人去请关羽。
没一会儿,关羽大步走进来。
“少将军,找关某何事?”
李璟把军报递给他:“云长叔,潘凤是先锋,带了五千人,正往南走。您带八千人去,把他吃了。”
关羽接过军报看了一眼,捋了捋长髯。
“潘凤……”他沉吟了一下,“当年虎牢关下可是大出风头啊!”
李璟点点头:“所以让您去。别人我不放心。”
关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傲气。
“少将军放心,关某观之,不过插标卖首之徒,定叫他有来无回!”
李璟看着他,忽然说:“云长叔,我自是信得过的,可是小心无大错。潘凤到底是刘备的结义兄弟,跟了刘备十几年。这种人,到了绝境会拼命。”
关羽点点头:“关某明白。”
他转身要走,李璟又叫住他。
“云长叔,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关羽回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好。”
八千兵马很快集结完毕。关羽骑在赤兔马上,提着青龙刀,走在最前面。
李璟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走远。
郭嘉在旁边说:“少将军,您担心关将军?”
李璟沉默了一会儿,说:“潘凤这个人,虽然是对头,但算得上忠义。跟着刘备这么多年,从河北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青州,又从青州打到南阳,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这种人,全力以赴就是对他最大的重视。”
郭嘉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将军,仁厚!”
李璟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条路,心里想着即将发生的那场仗。
潘凤。
这个名字他在前世的书里看过无数次。演义里被华雄一刀砍了,成了衬托别人勇武的背景板。
可现在,这一世,因为他的蝴蝶效应。潘凤代替了关羽,完成了桃园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如今关羽和潘凤终于正面交锋了。
李逵遇上李鬼,真真假假,今日遍见分晓。
他心里有点复杂,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战争就是这样。
关羽的队伍沿着淯水往北走。
走了两个时辰,斥候来报:“关将军!前面十里,发现潘凤的先锋营!正在扎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关羽勒住马,往北边看了一眼。
“多少人?”
“四五千,正在埋锅造饭。”
关羽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八千人,走了两个时辰,有点累,但还能打。
“传令下去,休息一刻钟,然后列阵。”
队伍停下来,士卒们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关羽自己没下马,只是看着北边那条路。
关平不在身边,黄盖也不在,但他不觉得孤单。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关羽拍拍它的脖子,低声说:“等会儿,得跑快点儿。”
赤兔马仿佛听懂了,喷了口气。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五里,能看见潘凤的营寨了。
潘凤选的这个地方不错,背靠一条小河,前面是开阔地。营寨扎得也算整齐,周围挖了壕沟,立了栅栏。
关羽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潘凤这是等着我去打他呢。”
旁边的副将问:“将军,咱们怎么打?”
关羽想了想,说:“他摆好了阵势,等着我去冲。那我就冲给他看。”
他指着营寨正门:“正面冲。我从正面冲进去,你们跟着。进了营,不要恋战,直接找他本人。”
副将愣了愣:“将军,正面冲?他们有壕沟有栅栏……”
关羽笑了,笑得有点冷。
“那点沟,那点栏,挡不住赤兔马。”
他举起青龙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传令,准备冲锋。”
潘凤站在营寨里,看着南边那条路。
他知道江东军会来。李璟那个人,打仗从来不按常理。自己当先锋,他肯定会派人来堵。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报——!江东军到了!离寨五里!”
潘凤点点头,提起他那把一百二十斤的开山斧。
“列阵,准备迎敌。”
他走出大帐,看着营寨里的士卒。
五千人,都是从南阳带来的老兵,跟着他打过不少仗。这会儿正在往寨门口跑,有的拿弓,有的持枪,有的推着拒马。
潘凤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跟了刘备十几年,从河北打到南阳,死了多少兄弟,换了多少地盘,最后还是得靠这些人。
他握紧斧柄,往南边看去。
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
打头的那个,枣红脸,长髯飘洒,骑着赤红马,提着青龙刀。
潘凤眯起眼。
关羽。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人。李肃麾下第一猛将,虎牢关下斩过胡轸董越,汝南阵斩冯芳,人称万人敌。
今天终于要对上了。
“准备——!”
士卒们张弓搭箭,等着令下。
关羽的马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箭!”
箭雨飞出去,射向那些冲过来的骑兵。
可赤兔马太快了。箭还没到,它已经冲过了那片区域。后面的骑兵有的中箭落马,但前面的关羽根本不管,只是盯着寨门。
五十步。
三十步。
赤兔马一跃而起,跳过壕沟,撞破栅栏,落进营寨里。
潘凤的兵都愣住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关羽没给他们愣神的机会。青龙刀一挥,两个拦在面前的士卒就飞了出去。
更多的江东骑兵跟着冲进来,从那个缺口往里涌。
营寨里顿时乱成一团。
潘凤提着斧子冲过去,远远就看见那个红脸的在人群中砍杀。一刀一个,两刀一双,没人能挡他一下。
“关云长!”
他大吼一声,冲上去。
关羽听见喊声,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潘凤一斧劈下来,关羽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潘凤挥斧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响。
潘凤手臂发麻,心里一惊。
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关羽的第二刀又到了。潘凤再挡,虎口震得生疼。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一刀,快得像闪电,沉得像山崩。
潘凤拼了命地挡,挡了十几刀,已经满头大汗。
他力气是大,可他不持久。这种高强度的对砍,十几刀就是极限。再打下去,手臂都抬不起来。
可关羽的刀还在来。
第二十刀。
潘凤终于挡不住了。青龙刀劈开他的斧子,劈开他的铠甲,劈进他的胸膛。
血喷出来,溅了关羽一身。
潘凤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关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倒下了。
一百二十斤的开山斧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关羽勒住马,低头看着地上的潘凤。
血还在往外流,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地。潘凤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马。
他走到潘凤身边,蹲下去,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对身边的亲卫说:“找块好布,把他裹起来。别用那些粗布,找块细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亲卫愣了愣,赶紧去办。
关羽又看了一眼潘凤的尸体,低声说:“是个好汉。可惜跟错了人。”
他翻身上马,继续往前杀。
但这一仗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主将死了,士卒们哪还有心思打?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跪在地上等死。
关羽没让人追。他只是让士卒们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一个时辰后,战报送出来了。
潘凤部五千人,战死两千三百余,投降一千八百余,剩下的跑了。
关羽点点头,让人把潘凤的尸体收好,又让人去给李璟报信。
那些溃兵,他没管。跑就跑吧,反正也成不了气候。
跑了的那些溃兵,有的往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东跑。
往北跑的那拨,跑出二十多里,迎面撞上了刘备的中军。
刘备正骑着马往前走,忽然看见前面跑来一群人,衣服破烂,浑身是血,跟见了鬼似的。
他勒住马,皱起眉。
“怎么回事?”
那些人跑到跟前,扑通跪在地上,哭喊着说:“将军!二将军……二将军没了!”
刘备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那溃兵哭着说:“江东军……那个红脸的关羽,带人冲了咱们的营寨。二将军跟他打……打了没多少回合,就被……就被砍了!”
刘备愣住了。
他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好像被人定住了。
周围的将领们都看着他,谁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刘备慢慢下马。
他走到那个溃兵面前,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
那溃兵哭着点头:“将军,小的不敢说谎……二将军的尸体,那个红脸的还让人收起来了……”
刘备没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他开始发抖。
先是手抖,然后胳膊抖,然后全身都在抖。
旁边的张勋赶紧上去扶他:“将军!”
刘备一把推开他,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将军!”
“快叫医官!”
中军乱成一团。
刘备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医官跑过来,掐人中,灌药,好半天他才缓过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蓝,有云在飘。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涿郡,第一次见到潘凤。
那会儿他还是个织席贩履的小贩,潘凤是个逃难的流民。两人在街上遇见,潘凤饿得走不动路,他把自己仅有的一块饼分给他一半。
后来他们结拜了。
再后来,他起兵讨黄巾,潘凤跟着他。
打青州,打徐州,打兖州,打豫州,打南阳。打了十几年,死了无数兄弟,潘凤一直在。
现在潘凤也死了。
他忽然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抽抽搭搭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是那种憋在心里十几年没哭出来的那种哭。
“义章——!”
他喊着潘凤的字,声音都喊劈了。
“义章啊——!我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看着他,有的低下头,有的转过脸,有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徐庶站在旁边,看着刘备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不能让他一直哭。
“将军,”他蹲下去,轻声说,“将军,您得节哀。二将军没了,咱们还得给他报仇。您要是在这儿哭坏了身子,谁替他报仇?”
刘备没理他,继续哭。
徐庶叹了口气,站起来。
张勋在旁边小声问:“徐先生,现在怎么办?”
徐庶看了看南边,又看了看北边。
“就地扎营,”他说,“让将军歇一晚。明天再说。”
张勋点点头,去传令了。
徐庶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刘备,又看看北边的方向。
潘凤死了。
这一仗还没打,先折了一员大将。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