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江夏渡口,清晨的江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臧霸起得早,独自站在江边,看着对岸朦胧的山影。文聘从营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将军。”文聘低声道,“刚收到的消息,张勋在江陵大肆搜刮民粮,城中已有骚动。”
“意料之中。”臧霸没回头,“四万张嘴,襄阳的粮要运到江陵,至少得七八日。他等不起,只能向百姓伸手。”
“那咱们……”
“按昨晚议定的办。”臧霸转过身,“黄忠熟悉地形,蔡瑁有兵,咱们有机动。三管齐下,够张勋喝一壶的。”
正说着,蔡瑁和黄忠也走了过来。蔡瑁脸色好些了,吃饱睡足后恢复了往日的气度。黄忠左臂还吊着,但右手按着刀柄,步子很稳。
四人聚在江边一块大石旁,地上摊着简易的地图。
“先说怎么分。”臧霸蹲下身,手指点着襄阳到江陵的路线,“三条道。官道最宽,沿途有驿站,张勋的主力运粮队必走此路。西边的小路过山,难走但隐蔽。东边的沿江道平坦,但容易被发现。”
蔡瑁接口:“黄将军熟悉地形,黄将军说该怎么做?”
黄忠用右手食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官道上的宜城、编县、当阳三处,最适合设伏。宜城有山谷,编县有密林,当阳城外地势开阔,但附近有河,可以水攻。”
“水攻?”臧霸看向他。
“当阳河。”黄忠道,“这个季节水量不大,但若在上游筑坝蓄水,待运粮队过河时决堤,能冲毁大半。”
蔡瑁眼睛一亮:“此计甚好!”
“但需要人手和时间。”黄忠说,“筑坝不是小事,至少要五百人,三日工夫。”
“我来。”蔡瑁立即道,“我从江夏兵中调五百人,由黄将军指挥。”
黄忠却摇头:“蔡将军,我左臂有伤,指挥不了筑坝。此事需另选将领。”
蔡瑁一愣,随即明白——黄忠这是不想揽这个活。筑坝截流听起来好,实则风险大。万一被张勋的巡逻队发现,五百人可能全军覆没。
场面一时有些僵。
臧霸开口:“筑坝之事,可以缓议。当务之急,是截断官道的常规运粮。张勋现在急需粮食,第一批运粮队应该就在这两日内出发。”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宜城:“这里离襄阳近,张勋的警惕性会低些。咱们可以先在这里下手。”
“怎么下手?”蔡瑁问。
“烧。”臧霸说,“不劫粮,只烧粮。让张勋知道,从襄阳到江陵这条路,已经不安全了。”
黄忠点头:“烧粮比劫粮容易。劫粮要搬运,要藏匿,烧粮只需一把火。”
“那谁去烧?”蔡瑁看着两人。
臧霸看向黄忠:“黄将军左臂不便,不宜长途奔袭。蔡将军要统筹全局,也不能轻动。此事,交给我江东军吧。”
蔡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掩去:“臧将军愿往,那是再好不过。只是……需要多少人马?”
“三百骑足矣。”臧霸说,“快进快出,烧完就走。”
“三百……”蔡瑁沉吟,“会不会太少?运粮队至少千人护卫。”
臧霸笑了:“不是去硬拼。宜城那段路我走过,两侧有山坡,适合埋伏。三百骑从上冲下,投掷火把油罐,半刻钟就能成事。等护卫队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撤了。”
黄忠赞道:“此法可行。”
蔡瑁这才点头:“那就有劳臧将军了。”
“不过,”臧霸话锋一转,“光烧官道还不够。西边的小路,东边的沿江道,也得派人去袭扰。要让张勋觉得,三条路都不安全。”
“西边小路交给我。”黄忠说,“我领本部三百人,去那边设伏。虽然兵少,但地形熟,打打游击足够。”
“那沿江道……”蔡瑁看向臧霸。
“沿江道平坦,适合大军行进。”臧霸说,“张勋若发现官道和小路都不安全,可能会改走沿江道。这条路由蔡将军负责,如何?”
蔡瑁想了想:“可以。我从江夏兵中调两千人,沿江设防。”
“不。”臧霸摇头,“不是设防,是袭扰。两千人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派五百精兵,分成十队,沿江岸游击。见运粮队就放箭骚扰,不求歼灭,只求拖延。”
蔡瑁恍然:“疲敌之计。”
“对。”臧霸站起身,“咱们的目的不是全歼张勋的运粮队,而是让他的粮草供应时断时续。江陵城中四万人,每日耗粮如山。只要粮道不稳,军心自乱。”
黄忠也站起来:“那就这么定。臧将军烧官道,我扰小路,蔡将军袭沿江道。三路齐发,看张勋能撑几日。”
蔡瑁却还有顾虑:“只是……若张勋恼羞成怒,倾巢而出追击,咱们这点兵力,怕是难以抵挡。”
“他不会。”臧霸笃定道,“江陵刚得,城池未稳。他若大军尽出,后方空虚,万一咱们偷袭江陵怎么办?张勋不傻,不会冒这个险。”
“再者,”黄忠补充,“刘勋新败,损兵数千。张勋手中可用之兵已不足四万,守城尚且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追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蔡瑁这才彻底放心:“好,那就依计行事。何时动手?”
“宜早不宜迟。”臧霸说,“今日准备,明日出发。三日后,同时动手。”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头升高才散。
午后,臧霸召集江东军将领议事。
文聘、魏延,还有几个校尉,聚在营帐里。臧霸把计划说了一遍。
魏延第一个开口:“将军,烧粮的事交给我吧!三百骑,保证把张勋的粮车烧得干干净净!”
“你去可以。”臧霸看着他,“但要记住,烧粮是第一,保命是第二。粮烧了还能再运,人死了就没了。”
魏延咧嘴一笑:“将军放心,我晓得轻重。”
文聘却有些担忧:“将军,蔡瑁那边……可靠吗?沿江道平坦,他若不用心袭扰,张勋的粮队可能就顺利过去了。”
“他不会不用心。”臧霸说,“江陵是他丢的,他比谁都急着想夺回来。眼下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可若是他存了私心,想让咱们和张勋两败俱伤……”
“那就让他存去。”臧霸淡淡道,“咱们干咱们的,他干他的。烧粮成功,功劳是咱们的。他若拖后腿,日后在刘表面前也交代不过去。”
文聘点头,不再多言。
臧霸又吩咐:“文长,你带三百骑去宜城。记住,不要恋战,烧完就走。若是遇到大队敌军,能避则避。”
“诺!”
“文聘,你领剩下的步卒,在江夏渡口接应。万一有事,也有个退路。”
“诺。”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准备。
臧霸走出营帐,看见黄忠在不远处整队。三百老兵,虽然个个带伤,但神情肃穆。黄忠正在训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这一去,不是去拼命,是去讨债。张勋占了咱们的城,断了咱们的粮,现在该他还了。我不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活着回来,看张勋饿死江陵。”
老兵们默默点头。
黄忠看见臧霸,走过来:“臧将军都安排好了?”
“好了。”臧霸看着他,“黄将军,西边小路险峻,你左臂不便,要多小心。”
黄忠抬起右手,握了握拳:“右手还能握刀,够了。”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有粮船正在卸货,江夏兵在搬运麻袋。
“此战之后,”黄忠忽然说,“江陵若能夺回,我也该回襄阳了。”
臧霸侧头看他:“刘使君那边……”
“败军之将,有何颜面谈条件。”黄忠苦笑,“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回襄阳后,是贬是罚,听天由命。”
臧霸沉默片刻,道:“黄将军若有意,江东随时欢迎。”
黄忠一怔,看向臧霸。
“不是客套话。”臧霸认真道,“将军之勇,举世皆知。江东求才若渴,若将军愿来,必不负将军。”
黄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良久,缓缓摇头:“刘使君待我不薄。江陵虽失,是我无能,非使君之过。此时离去,是为不义。”
臧霸不再劝,只点了点头。
人各有志。
傍晚,蔡瑁那边也准备好了。五百江夏精兵,分作十队,每队五十人。蔡瑁亲自训话,许下重赏。
一切就绪。
夜里,江夏渡口灯火通明。三方兵马各自检查装备,备好干粮水囊。
臧霸最后巡视了一遍江东军营,对文聘交代:“我们明日出发,快则五日,慢则七日必回。这期间,渡口就交给你了。”
文聘郑重抱拳:“将军放心,人在渡口在。”
臧霸拍拍他肩膀,没再多说。
回到自己营帐,魏延正在擦拭长刀。见臧霸进来,他抬头:“将军,都妥了。”
“早点歇着。”臧霸卸下甲胄,“明日要赶路。”
“睡不着。”魏延把刀插回鞘,“想着要烧张勋的粮,心里畅快。”
臧霸笑了笑,在草席上坐下。是啊,被围了一个多月,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终于能反击了。
这口气,憋得够久。
窗外,江涛阵阵。
明日,三路齐发。
张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现在开始......攻守易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