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码头,秋日的江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李肃站在最前面,身后是王朗、华歆、周异、诸葛玄、全柔、郭嘉、周瑜、鲁肃等一众文臣,再后面是伏完、刘华夫妇,还有蔡邕、蔡琰父女。
十艘大船缓缓驶入港口,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麻袋。领头的船上,李璟站在船头,一身青衫,江风拂动他的衣袖。
船靠岸,跳板放下。
李璟快步下船,走到李肃面前,撩衣就要跪拜:“父亲。”
李肃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两年未见,父亲鬓角多了些白发,但精神依旧矍铄。
李璟喉头微哽,又转向旁边的蔡邕,深深一揖:“老师。”
蔡邕扶住他,清瘦的脸上露出笑容:“黑了,也结实了。交州风土,可还适应?”
“学生一切都好。”李璟起身,目光落在蔡琰身上。
蔡琰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静静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年,她出落得更加温婉,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
李璟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低声说:“我回来了。”
蔡琰眼圈一红,低下头,轻声应道:“嗯。”
这时,伏寿从后面走过来,向伏完、刘华行礼:“父亲,母亲。”
伏完看着女儿,又看看李璟,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回来就好。”
刘华则拉过伏寿,细细打量,眼里都是心疼:“瘦了,交州那地方,苦了你了。”
“不苦。”伏寿摇头,“女儿过得很好。”
众人寒暄一阵,李肃对李璟说:“甘宁、周泰、董袭他们,我已让他们先回家团聚。你也先回府歇息,明日再议事。”
李璟点头:“谢父亲。”
李府后院,蔡琰的房里。
门一关上,蔡琰便扑进李璟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再也忍不住,湿了他肩头的衣裳。
李璟轻抚她的背,低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说对不起。”蔡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做大事。交州……辛苦吗?”
“不辛苦。”李璟拭去她的眼泪,“就是想你。”
蔡琰破涕为笑,拉他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他的脸:“真的黑了,也瘦了。交州的太阳很毒吧?”
“还好。”李璟握住她的手,“交州很挺美的,有大海,有稻田,红河两岸的稻子,金黄金黄的,一眼望不到边。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好。”蔡琰靠在他肩上,“这两年,父亲时常念叨你,说交州僻远,怕你吃苦。奉孝、公瑾、子敬他们也常来问消息。”
“家里一切都好?”
“都好。”蔡琰说,“父亲身体康健,每日着书教学。奉孝和公瑾总领军务,子敬和子瑜打理内政,江东六郡,蒸蒸日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伏寿妹妹……她还好吗?”
李璟沉默片刻,将交州的事细细说给她听。说到伏寿偷偷跟来,说到她在交州帮忙,说到两人之间……
蔡琰安静地听着,末了,轻叹一声:“她也是个痴心人。”
“你不怪我?”李璟问。
“怪你什么?”蔡琰看着他,“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身边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父亲早就说过,伏寿妹妹出身尊贵,品性温良,若是……若是她愿意,我也不反对。”
李璟心中感动,将她搂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耳鬓厮磨,说了许多话。
从交州的风土,到江东的变化,到这两年的思念。
直到黄昏时分,侍女在外轻声提醒该用晚饭了,才起身整理衣裳。
次日,将军府议事堂。
李肃坐在主位,李璟坐在他左下首。
对面,王朗、华歆、周异、诸葛玄、全柔、郭嘉、周瑜、鲁肃、张昭、诸葛瑾等人分坐两侧。
“昨日粗略算了算,”李璟先开口,“如今江东六郡常备郡兵两万,汝南太史慈部五千,下邳徐晃部五千,交州郡兵五千,夷洲驻军一千。总计可调用兵马,约三万六千余。”
周瑜接话:“若算上各地可征发的青壮,凑足五万不难。”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比袁绍、袁术是比不了,但跟曹操比,不遑多让。而且咱们有交州的粮,有夷州的粮岛,耗得起。”
李肃点头:“交州的事,璟儿做得漂亮。摊丁入亩在丹阳、会稽、豫章三郡推行,总有些阻力。到了交州,反倒顺畅。”
“因为交州落后。”李璟说,“士家经营数代,虽有教化之功,但对百姓压榨太重。咱们去了,减赋税,分田地,百姓自然拥护。越人下山,也有了活路。他们没有世家大族的牵绊,新政推行起来反而容易。”
鲁肃笑道:“少将军在交州这两年,不止打下了地盘,更试出了新政的可行。等交州彻底消化,便可逐步在江东全面推行。”
“说到交州,”张昭开口,“少将军将交州大事托付给诸葛孔明,是否……太过冒险?他今年才十五岁。”诸葛瑾立即说:“舍弟虽年幼,但天资聪颖,这两年在交州历练,苍梧赋税、合浦盐场、交趾治水,都做得妥帖。少将军既然敢用,必是看到了他的能力。”
李璟摆摆手:“孔明之才,不止于政务。他眼界开阔,思虑周密,更难得的是懂得体察民情。交州初定,需要的是稳,不是冒进。有士徽、张承辅佐,贺齐、严虎镇守,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况且,明堂出来的那些年轻人——关平、徐盖、于圭他们,在交州都历练出来了。韩综那小子,性子躁,但在合浦做县尉,也做得不错。年轻人,总要给机会。”
周瑜笑道:“少将军对明堂的门生倒是十分器重。”
“是。”李璟坦然承认,“父亲、老师,还有诸位,都是江东的栋梁。但咱们不能只靠一代人。关平、孔明他们,亦是江东的未来。”
众人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好了,说正事。”李肃敲了敲案几,“中原局势,大家议议。”
郭嘉坐直身子:“曹操击败吕布,夺回了兖州。吕布又夺了刘备的青州,孙策又夺了刘繇和刘备的徐州。这刘备还真是顽强!如今丢了基业,投了曹操。孙策占了彭城,加上东海、沛郡,坐拥三郡,算是立住了。袁绍和公孙瓒还在打,但公孙瓒把自己关在易京撑不了多久。”
周瑜接道:“最重要的是袁术。他在南阳僭越之迹越来越明显,自孙贲打下襄阳,刘表退守江陵之后,最近又在襄阳大兴土木,营造宫室。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璟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袁术若真敢冒天下之大不为韪,走到那一步,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少将军的意思是?”鲁肃问。
“广陵郡。”李璟说,“还有下邳北面的五城,以及汝南郡北部。这些地方现在都在袁术势力范围内。等他倒了,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讨逆’,把这些地方拿下来。”
王朗沉吟:“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彻底控制淮泗区域,将孙策往北赶,让他去跟曹操、吕布他们纠缠。”
“对。”李璟点头,“咱们的战略,是一统长江流域。拿下淮泗,巩固江东,下一步就是荆州。”
众人眼睛都亮了。
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还有一事。”李肃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下邳陈氏,送来一位女子,贤良淑德,名为环淑君,说是徐州环氏有名的美人,想献给我为妾。”
堂内安静了一瞬。
郭嘉先笑起来:“陈氏打得好主意。主公若收了,下邳本地世家便可直入江东核心。倒是个会走捷径的。”
周异也说:“陈氏在下邳根深蒂固,陈圭、陈登父子俱有才名。若能得他们支持,下邳可稳。”
李璟心里一动。环夫人……原来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
他看向父亲:“父亲的意思呢?”
李肃皱眉:“我独身多年,再纳妾室,恐惹人非议。”
“父亲正值壮年,位高权重纳一妾室有何不可?”李璟说,“况且,这是陈氏的诚意。咱们收了,下邳便稳如泰山,公明叔也能轻松一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说,父亲打仗多年,也该享受享受了,若能为李氏开枝散叶,为孩儿添几位兄弟姐妹,也挺不错。”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郭嘉拍手:“妙!少将军连这都想到了!”
李肃看着儿子,又看看众人,哑然失笑,“既然如此……那就收下吧。”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李璟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周瑜叫住他。
“少将军。”
“公瑾有事?”
周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伏寿姑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璟沉默片刻:“等交州彻底稳了,正式娶她过门。”
“那蔡姑娘那边……”
“昭姬通情达理,她不反对。”李璟说,“只是委屈她了。”
周瑜拍拍他的肩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情之一字,最难将息。如今主公与少将军的家事已经不仅仅是家事了,更是整个江东的大事。更要小心些。”
李璟自然知道周瑜说的意思,“公瑾勿忧,我自是明白。”
走出议事堂,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璟望着远处的长江,江水滔滔,向东流去。
江东的根基稳了,交州的粮仓也满了,下一步的棋也布好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袁术……自己跳进坑里了。
他微微一笑,迈步朝府内走去。
那里,蔡琰还在等他。
而更远的北方,中原大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那些,暂时与江东无关。
他们只需要稳坐钓鱼台,等着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