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前将军府。
曹操正与荀彧、程昱等人商议秋收后的赋税与屯田事宜,堂内气氛颇为融洽。
去岁的丰收和青州兵的整训,让兖州这台战争机器开始顺畅运转,曹操眉宇间带着几分踌躇满志。
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伯父!伯父——!”
一个浑身血污、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扑倒在地,正是侥幸逃出生天的曹安民。
他脸上混杂着泥土、泪水和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悲恸。
“安民?”曹操愕然起身,心中猛地一沉,“你……你怎么这副模样?老太公呢?你父亲呢?”
“死了!都死了!”曹安民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祖父……祖父被那些天杀的贼兵害死了!父亲为了护我突围……也战死了!伯父!您要为他们报仇啊——!”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泰山深涧的惨状——车轴断裂,财宝暴露,昌豨部下哗变,疯狂的劫掠与屠杀,曹嵩倒在血泊中的惨状,曹德死守小径的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曹操的心口。
曹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晃了一下,若非旁边的曹仁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推开曹仁,一步步走到曹安民面前,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侄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曹操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是真的,伯父!昌豨……是昌豨的部下干的!他们见财起意,都疯了!祖父他……他死得好惨啊!”曹安民泣不成声。
“陶谦……昌豨……”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温和与志得意满瞬间被一股滔天的戾气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曹操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砖上,点点猩红。
“明公!”
“大哥!”
荀彧、程昱、曹仁等人骇然惊呼,连忙上前。
曹操挥手阻止了他们,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原本锐利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东方泰山郡的方向。
“陶恭祖!我以诚心待你,以礼数请你,你将如何待我?!”
曹操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你竟派此等豺狼护送我父!纵兵劫掠,杀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转身,面向堂下闻讯赶来的麾下文武,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我将令!点齐兵马,备足粮草!某要亲征泰山,问罪陶谦!不交出罪魁祸首昌豨,不平息我父兄在天之灵,某,誓不罢兵!”
堂内一片肃杀。戏志才强撑着病体,咳嗽着劝道:“明公,节哀!此事确乃陶谦失察,昌豨罪大恶极。然,青州局势复杂,泰山地势险峻。此时大举东征,是否……”
“志才!”曹操打断他,眼神冰冷,“死的是我父!是我兄弟!此乃血海深仇,岂能因利害而踌躇?”
“陶谦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踏平泰山,让他知道,杀我曹孟德至亲,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关于战略利弊的分析,丧父之痛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复仇欲望。
荀彧眉头紧锁,他深知此刻劝阻无用,只能尽量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明公,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然我军新定兖州,根基未稳。或可先遣使责问陶谦,令其缚送昌豨,若其不从,再动刀兵不迟。亦可借此观各方反应。”
曹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立刻挥师东进的冲动,他知道荀彧说得有道理。
他看向程昱:“仲德,你即刻拟写檄文,痛斥陶谦纵部行凶,害我父兄!”
“令他即刻交出昌豨及其所有参与此事的乱兵,并自缚至濮阳请罪!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诺!”程昱凛然应命。
曹操又看向夏侯惇、曹仁等将领:“元让,子孝!你二人即刻整顿军马,以青州兵为前驱,某要亲率大军,兵发泰山!”
“末将领命!”夏侯惇、曹仁等人轰然应诺,个个面露杀气。主辱臣死,主父之仇,更是不共戴天。
整个濮阳城瞬间如同一架绷紧了弦的战车,开始隆隆运转起来。
战争的阴云,因一场发生在泰山深处的惨案,再次笼罩在兖州与青州的边界。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向四方。
秣陵,卫将军府。
李璟接到来自北面的紧急军报时,正在与周瑜、鲁肃查看新式楼船的图样。
“曹操之父曹嵩,在泰山郡境内,被陶谦部将昌豨的乱兵所害?”李璟放下军报,眉头微蹙。
他虽然与曹操谈不上深交,但对这位乱世枭雄的能力颇为忌惮。
周瑜沉吟道:“曹孟德性情刚烈,睚眦必报。此番丧父之痛,恐怕不会善了。陶谦此番,麻烦大了。”
鲁肃补充道:“陶谦虽失察,但昌豨叛逃,其罪难辞。曹操必以此为借口,兵犯泰山。只是不知,他会做到哪一步。”
李璟走到窗边,望着北方。
他知道,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中原局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即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曹操的愤怒,绝不会仅仅止于一个昌豨。这头被触怒的猛虎,一旦出柙,必见血方回。
“传令给徐晃,让他加强下邳南部的戒备。再告诉鲁肃,与刘繇那边的‘生意’,暂时收敛些。”
李璟沉声道,“青州要出大事了。”
而在泰山奉高城中,陶谦接到曹操那封措辞严厉、杀气腾腾的檄文时,双手颤抖,面如死灰。
“昌豨……昌豨误我!误我啊!”他瘫坐在席上,老泪纵横。他如何能交出已经叛逃投奔袁术的昌豨?曹操这分明是不肯干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