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府立制的兴奋渐渐沉淀,一个更为现实且棘手的难题,摆在了李璟面前——六曹二十四司,这未来江东权力核心的三十把交椅,该如何分配?
秣陵,李璟书房。夜已深,烛火摇曳,映照着摊满案几的名单与舆图。
李璟独自一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划过。
这并非简单的排座次,而是一场关乎江东未来权力格局、内部平衡与行政效率的精密手术。
他深知,李家能坐稳江东,武力是基石,但庐江周氏、会稽周氏以及吴郡四大家(顾、陆、朱、张)等本土世家的鼎力支持,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支柱。
这份支持并非凭空而来,是李璟前期策略性地让渡了部分县一级的官吏察举权,只牢牢掌控州郡高层与军权,才换来的合作与稳定。
这也导致了如今一个尴尬的局面:州府和郡守府的许多关键职位已被各方势力占据,他能直接拿出来安置心腹、酬谢功臣的“官身”已然不多。
如今,开府之权在手,设立卫将军府直属的六曹,正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将原本分散、交叉的州府职权(如治中、别驾、各部从事等)进行整合、收拢,归入六曹体系。
原有的州府属官完全可以兼任将军府下的六曹职务,实现双线并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如此一来,不仅能理清权责,提高效率,更能将核心权力进一步集中到李璟掌控的卫将军府!
但这六曹的主官(从事)和副手(佥事),必须是核心中的核心,是李家的铁杆拥趸,能力与忠诚缺一不可。
李璟沉吟良久,提笔在草案上缓缓勾勒,一个初步的人选框架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吏曹,掌官员铨选、考功,乃六曹之首,关乎人事大权,必须由德高望重且立场相对中立、能被各方接受的名士执掌。从事,非王朗莫属。
其下四司佥事,需才干与背景兼顾。最重要的吏曹司执掌铨选之责,需得大局观强,忠诚可靠,非鲁肃鲁子敬莫属。
考功司掌官吏功过善恶考核,需细致公允,应当交于诸葛瑾;司封司负责一应封赏之事,顾雍正合适,司勋司掌功勋等级由才思敏捷、熟悉典章的虞翻负责。
户曹,掌钱粮赋税,命脉所系。从事需精通经济、为人谨慎。原簿曹从事糜竺资历足够,但名望稍逊,只能暂且添为副手。而张昭,内政长才,严谨持重此人能力出众,且与江东本地世家瓜葛较少,正是合适人选。
其下四佥事,户曹司掌人口户籍徭役,李璟需要一个寒门出身,跟世家并无瓜葛的人选来担任,目前暂且搁置;
度支司掌财政预算目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金部司掌库藏出纳,管理交易之事便由糜竺担任;
仓部司掌禄粮,租税库储之事,管理各地粮仓,税赋需精于算计、清廉可靠的干吏目前暂无人选,且搁置。
礼曹,掌礼仪教化、对外交涉。从事需海内名望,华歆清廉高洁,渊清玉洁,正是最佳招牌。
其下各司佥事,可安排一些善于交际、熟悉典仪的官员,既能做事,也能彰显江东对文教的重视,这方面李璟不慎了解,决定还是交给华歆自己去推荐人才上来。
兵曹,掌军务调配、武官选授、舆图甲械。此曹至关重要,必须由绝对心腹且通晓军事之人执掌。
从事人选,李璟思忖再三,选择了吴郡钱塘的全柔。
全柔曾任尚书郎右丞,资历老,稳重可靠,沉稳干练,对李家也是主动投效可为从事坐镇。
其下,而兵曹司佥事,则内定由周瑜担任!公瑾精通韬略,负责具体军务筹划再合适不过。
其余职方司掌地图、边防,镇戍、交由熟悉江东的张允负责,之所以交给张允,只要还是冲着张允的儿子,那个历史上的东吴名臣张温去的。
驾部司掌车马、驿传由何曼担任、比部司掌军械核查需由李璟心腹担任,人选待定,需寻可靠将领或文吏。
刑曹,掌律法刑狱、监察百官。从事需刚正不阿,庐江周氏的周异曾任洛阳令,熟悉法度,品性端方,足以胜任。
而刑曹司佥事,掌律法,诸案件……李璟嘴角微扬,写下了郭嘉的名字。
奉孝洞察人心,机变百出,让他负责监察、审核,定能起到奇效。江东百废待兴,律令不全,日后若要更进一步,变法自然是重中之重,让郭嘉提前坐在这样关键的位置上,才能保证日后变法的顺利。
其余各司佥事,都官司管理刑徒由陆骏担任,比部司掌管内外赋敛,经费、俸禄由朱奎担任。
工曹,掌工程、器械、百工。此曹关乎国力根基与发展潜力。从事需有威望且值得信赖,诸葛玄老成持重,又与李璟关系密切,是不二人选。
工曹司佥事掌营造建设,则非工匠大家郑浑莫属。其余屯田、虞部、都水等司,也需安排精通实务的专才。
这份名单,李璟反复推敲。它确保了王朗、华歆、张昭等流寓派核心,周异、顾雍、陆骏、朱奎等本土大族代表,以及周瑜、鲁肃、诸葛瑾、郭嘉等年轻心腹,都能在核心权力层占据一席之地。同时,也将糜竺这样的财力代表纳入体系。原有的州府属官,大多可以在新架构下找到对应或兼任的位置,实现了平稳过渡。
“如此一来,州府与将军府双线并行,以将军府六曹为核心,州郡落实执行。权力收拢了,效率提升了,各方的核心利益也大多得到了照顾……”
李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他清楚,这名单一旦公布,必然会有人满意,有人失落。那些未能进入核心三十人名单的,尤其是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弟,难免会有怨言。
“父亲那里,应该不会反对。只是……”他想起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轻轻叹了口气。
让出部分基层权力,换来顶层设计的集中与高效,这买卖,做得值。
只要军权和高级官员的任免权在手,江东就乱不了。
更重要的是,伏完即将归来。
带着“开府仪同三司”的正式诏书,也带着汉室朝廷的注视。这套新制度的建立,既是对朝廷授权的运用,也是江东走向更强盛、更独立的宣言。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门被推开,郭嘉披着一身寒气溜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着。
“少将军,深夜不眠,可是在为那六曹的人选发愁?”郭嘉笑嘻嘻地问,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璟将面前的素帛推过去:“奉孝来得正好,看看这份名单,可有纰漏?”
郭嘉就着火光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容:“妙啊!王景兴掌吏部,张子布掌户部,华子鱼掌礼部,周老大人掌刑部,诸葛先生掌工部,全使君掌兵部……啧啧,名望、资历、能力,各方势力,都照顾到了。”
“只是让子敬领吏曹司,子瑜领考功司,公瑾领兵曹司,嘉掌刑曹司……少将军,您这是要把我们这几人往火上烤啊。”
他嘴上叫苦,眼神却亮得惊人。
参与核心制度的构建,执掌关键部门,这远比当一个单纯的谋士更有挑战,也更能施展抱负。
李璟笑了笑:“能者多劳。奉孝,你觉得,此议若出,阻力会在何处?”
郭嘉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最大的阻力,恐怕不在名单本身,而在……权责的重新划分。有些人的权力,明升暗降了。”
“比如,原本州府的一些曹吏,如今要并入将军府各司,受六曹从事节制,他们是否会甘心?那些原本通过州府渠道行使影响力的世家,是否会感到不便?”
“这是必然。”李璟目光坚定,“开府改制,本就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长痛不如短痛,唯有顶层权责清晰,方能令行禁止,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浪。”
“看来少将军心意已决。”郭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那嘉就等着走马上任了。”
“法之内,任你施为。”李璟正色道,“我要的,是井然有序的江东。”
“诺。”郭嘉拱手,懒洋洋地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璟再次看向那份名单。核心的权力,必须掌握在核心的人手中。
有了这套框架,江东这架战车,才能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奔向那个既定的目标。
他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秣陵城在夜色中沉睡,而一场深刻影响其未来的变革,已悄然拉开了序幕。只待伏完携诏书归来,便是六曹定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