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退让”之举,在外界看来或许是迫于袁术压力的无奈选择,但在秣陵核心圈层内,这被视作一步以退为进的妙棋。
徐晃大军南撤,将下邳郡治及其北部僮国、取虑等五座城池的防务,“暂时”移交给了袁术新任命的广陵都尉吴景。
旌旗变换,城头插上了代表袁术势力的旗帜,似乎宣告着袁氏力量在徐南的延伸。
然而,下邳郡广袤的南部地区,包括战略位置重要的夏丘、徐县等十一县,依然牢牢控制在徐晃手中。
徐晃将大营设在夏丘,锐利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北方的僮国——那里如今成了他与吴景部之间心照不宣的缓冲区。
吴景新得下邳等北部五城,忙于整合、布防,消化这块“飞来横饼”,暂时也无暇南顾,双方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秣陵城,刺史府后院。
李璟负手立于亭中,望着池中枯荷残梗,心中并无多少地盘“丢失”的郁结,反而充满了一种蛰伏待机的冷静。
郭嘉的“驱虎吞狼”之策已成,接下来,便是江东厉兵秣马,静待时机的阶段。
“少将军,各郡秋粮已入库,府库充盈。商会那边,盐糖之利远超预期,新一批的‘雪花盐’和‘秣陵春’已装船,不日便可发往荆州、交州。”
鲁肃捧着最新的文书汇报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江东总商会的运作渐入佳境,庞大的利润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支撑江东发展的血液。
李璟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更深远的地方。
“盐铁糖茶,足以支撑眼下。但欲图大业,仅此还不够。军械司那边,新式战船的龙骨铺设进度如何?还有,我让你暗中搜集的能工巧匠,可有眉目?”
“回少将军,按您给的图样,第一艘干舷更高、设有拍杆的斗舰已初具雏形,预计开春后可下水试航。工匠方面,吴郡的郑浑、会稽的谢斐,皆擅营造,已纳入军械司,给予厚禄。”鲁肃答道。
李璟心中稍安。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提出了一些超越时代的舰船设计理念和武器改良思路,虽然细节需要工匠们自行摸索,但方向性的指引已然弥足珍贵。
他深知,技术优势是建立绝对实力的基石之一。
然而,有些东西,他现在还不敢轻易拿出来。
比如……曲辕犁。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结构简单却效能远超直辕犁的农具图形。
这东西技术壁垒太低了,一旦推出,恐怕不出一年,北方的曹操、袁绍,甚至西边的刘表,都能轻易仿制,极大提升他们的农业产出,这无异于资敌。
‘还有高桥马鞍、双马镫、马蹄铁……’李璟心中默念,这些看似不起眼,却能极大提升骑兵战斗力和生存率的“骑兵三宝”,更是被他深埋心底,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容许外泄。
在江东建立起足够强大的、能够碾压一切对手的骑兵军团之前,这些东西必须雪藏。
“传令下去,军械司所有工匠,及其家眷,一律迁入秣陵西郊新建的匠作营集中管理,许以厚利,严加保护,无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得与外互通消息。”
李璟沉声下令。他要打造一个属于江东的、与外界隔绝的技术研发中心。
“诺!”鲁肃凛然应命,他能理解李璟对这些技术的重视。
“兵力方面,”李璟转而问道,“各郡征兵情况如何?”
“按少将军‘宁缺毋滥’的要求,本次征兵,首重家世清白、体魄强健,且需有同乡担保。丹阳、吴郡已募得合格新兵四千,正由韩当、凌操等将军加紧操练。”诸葛瑾接口汇报。
“很好。”李璟颔首,“兵贵精不贵多。告诉诸位将军,训练务必从严,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敢打硬仗的雄师,而非乌合之众。”
内部的发展有条不紊,但外部的棋局仍需落子。
当晚的密室会议中,郭嘉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建议。
“少将军,袁术与刘繇如今在徐州对峙,看似势均力敌,但我恐刘繇底蕴不足,难以持久。”
郭嘉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若刘繇败得太快,袁术迅速整合徐州,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我江东了。”
周瑜点头赞同:“奉孝所言极是。需得让徐州这潭水,搅得更浑些,让他们互相消耗得更久。”
“公瑾、奉孝之意是……?”李璟若有所思。
鲁肃已然明了,低声道:“可是要……暗中资敌?”
郭嘉嘿嘿一笑:“资敌谈不上,公平交易而已。”
“我江东军械司如今产能提升,各部也在换装淘汰下来一批兵甲弓弩,虽非最新,却也堪用。堆在库房里生锈,不如……卖给徐州刘正礼?想必他此刻,正急需这些东西。”
李璟眼中精光一闪。这主意妙!
既能让刘繇有资本和袁术继续耗下去,又能为江东换来急需的钱财或其他资源,还能处理掉淘汰的军备,一举三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事需办的隐秘些。”李璟沉吟道。
“子敬,此事还是交由你负责。通过最可靠的商队,伪装成贩运其他货物,与刘繇方面的秘密渠道联系。价格可以适当优惠,但要用粮食、皮革、或是……他境内特有的矿产来交换。”
他记得徐州似乎有不错的铁矿。
“明白。”鲁肃郑重点头,“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
“此外,”郭嘉补充道,“还可以‘附赠’一些关于吴景部兵力部署、粮道线路的‘模糊’情报,真真假假,让刘繇自己去判断。总之,要让他们打得热闹,但又难分胜负。”
计议已定,一场围绕着徐州战场的隐秘军火贸易悄然展开。
数日后,几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满载着江东的“土特产”,驶向了刘繇控制的地域。
而在那些厚厚的布匹、陶罐之下,隐藏的却是寒光闪闪的环首刀、保养良好的弓弩和成捆的箭矢。
与此同时,下邳南部,徐晃站在夏丘城头,远远望着北方。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之下,是两大势力更加激烈的碰撞前奏。
而他和他麾下的儿郎们,需要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磨砺得更加锋利。
“传令,明日全军演武,考核项目——山地奔袭、强渡壕堑!”徐晃沉声下令,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
秣陵在积蓄力量,徐州在流血消耗。
李璟深埋着重器,暗售着刀兵,耐心等待着属于江东的最佳时机。这乱世的棋局,他不仅要参与,更要最终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