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淮北,寒风已然刺骨。下邳与彭城交界的广阔原野上,却是一番与季节不符的“热闹”景象。
晨雾尚未散尽,下邳军的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在军司马的率领下,逼近了武原城外的刘繇军前哨营寨。
鼓声隆隆,旗帜招展,看起来杀气腾腾。
营寨望楼上的刘繇军哨兵早已见怪不怪,懒洋洋地敲响了示警的梆子。
营门大开,一员滕耽部下的军侯领着同样数百人涌出,摆开阵势。
“来将通名!”那军侯按照“剧本”,例行公事般大喝一声。
下邳军的军司马按着徐晃交代的“既要逼真,又勿伤和气”的原则,挥刀前指:“江东徐晃将军麾下司马李敢!特来取尔等首级!”
“大言不惭!看我破敌!”刘繇军军侯“怒喝”一声,拍马舞枪冲来。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兵刃交击声、呐喊嘶吼声顿时响成一片。
然而若细看,便能发现端倪:刀枪碰撞多是虚架,箭矢也多瞄着空处或无甲部位,双方士卒看似打得激烈,实则手下都留着情面,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武打戏。
战了约莫一刻钟,双方“伤亡”了数十人——多是故意摔倒或自行弄出些轻伤。下邳军司马见“火候”差不多了,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大呼:“敌军势大,暂退!”
刘繇军军侯也不追击,勒住马缰,得意洋洋地喊道:“江东鼠辈,不过如此!下次定叫你有来无回!”
双方各自收兵回营,留下满地……主要是脚印和些许丢弃的破烂旗帜。
回到营中,自有军官记录今日“战况”:某日,我军与敌战于武原郊野,斩首XX级,迫退敌军云云。战报写得花团锦簇,足以糊弄远在海西和南阳的看客。
这几乎成了下邳与彭城边境的日常。
今天你攻我守,明天我攻你守。徐晃甚至与樊能、于麋暗中通了气,将这种“摩擦”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军事演习。
双方借此演练阵型转换、攻防配合、斥候侦察,士卒们也在这种低烈度的“实战”中积累了经验,提升了胆气。
“公明将军,今日我部演练了锥形阵突击,贵部防守颇有章法啊。”一次“交战”后,樊能甚至私下派人给徐晃送了信,语气轻松。
徐晃回信亦带着笑意:“樊将军攻势凌厉,我部亦是获益良多。明日换我攻,你守,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双方主将心照不宣,把这边境冲突玩出了新花样,可谓戏假情真,各取所需。
然而,与下邳、彭城边境的“和谐”景象截然不同,海西方向的战局却是实打实的血腥与残酷。
陈瑀和袁胤麾下虽有八千兵马,但缺乏能独当一面的领军大将。
陈瑀本人更长于政务,袁胤则是袁术从弟,身份尊贵却无甚军事才能。面对刘繇麾下张英、滕耽、滕胄这几员经验丰富的战将,广陵军打得异常艰难。
张英用兵老辣,滕耽勇猛,滕胄善谋。几次交锋,广陵军连连败退,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占据的几个据点也相继丢失,一路被压回了海西城下,凭借城防才勉强稳住阵脚。
“废物!都是废物!”袁胤在海西县衙内气得摔了杯子,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上次撤退时被流矢所伤,“那张英何等嚣张!若我有一员虎将,何至于此!”
陈瑀面色灰败,看着地图上不断缩小的控制区,忧心忡忡:“阳翟侯催促甚急,若再无进展,只怕……你我颜面何存啊!”
“还能有何进展?”袁胤烦躁地踱步,“为今之计,只有再催徐晃!他下邳兵精粮足,为何一直按兵不动?只要他肯出兵,与我东西夹击厚丘,必能大破张英!”
抱着最后的希望,陈瑀再次修书,措辞近乎哀求,派人火速送往了下邳,请求徐晃即刻发兵救援。
信使抵达下邳时,徐晃正对着另一份紧急军报皱眉。
军报来自下邳南部:当地豪强阙宣,聚集了数千流民和黄巾余孽,在取虑县一带公然称帝,建号“阳明”,攻占了好几处豪强坞堡,气焰嚣张。
“称帝?阙宣?”徐晃看着这荒谬的军报,先是愕然,随即,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摆脱海西那边的纠缠,天天陪着刘繇军演戏虽好,但总被陈瑀、袁胤催促进兵也是个麻烦。
这阙宣,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及时雨!
正在此时,亲兵通报,海西陈瑀的信使到了。
徐晃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定计。他不动声色地接见了信使,看完了陈瑀那字字泣血的求援信,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无奈。
“陈使君、袁太守之苦,晃深知之!”徐晃长叹一声,对信使道,“非是晃不愿出兵相助,实是……唉,我下邳境内,出了大乱子!”
他拿起那份关于阙宣的军报,递给信使看:“你看,贼人阙宣,竟敢在下邳腹地公然称帝,聚众数万,攻掠州县!此乃心腹之患,若不即刻剿灭,恐其势大,危及下邳根本,甚至威胁广陵后方!届时,你我皆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信使看着军报上“称帝”、“攻占坞堡”等字眼,也是吓了一跳。
徐晃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请回复陈使君、袁太守,非是晃见死不救,实是家贼难防,不得不先清内忧!待晃平定阙宣,稳固后方,必当亲提大军,与二位使君会猎厚丘,共破张英!”
他话说得漂亮,理由也冠冕堂皇——剿灭称帝的反贼,优先级自然高于边境摩擦。
信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徐晃那坚定而又“无奈”的表情,以及那份确凿的军报,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得垂头丧气地带着这个“噩耗”返回海西。
送走信使,徐晃立刻召集部将,脸上哪还有半分无奈,尽是肃杀之气。
“传令!留一千人守城,其余人马,随我南下,剿灭阙宣!”
“诺!”众将轰然应命。
徐晃翻身上马,心中冷笑。阙宣啊阙宣,你这皇帝梦做得可不是时候,正好拿来给本将军当一回脱身的挡箭牌!
他长戟前指,率领两千精锐,浩浩荡荡杀向下邳南部。这一次,可不是演戏了。
而在海西,接到回信的陈瑀和袁胤,看着徐晃那“合情合理”的推脱,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天亡我也……”陈瑀瘫坐在席上,喃喃道。
袁胤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前有强敌,后无援兵,这海西,还能守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