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的茶香,如同初春悄然探出墙头的第一枝杏花,其清雅馥郁之气,迅速从李璟那间温暖的书房弥漫开来,俘获了整个秣陵城上层圈子的嗅觉与味蕾。
以蔡邕、王朗、华歆为首的文士集团,率先为之倾倒。
他们习惯了茶粥的浓烈繁杂,乍一接触到这清冽甘醇、余韵悠长的炒青茶,仿佛在沉闷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通往山林的窗,顿觉神清气爽,文思都似乎敏捷了几分。
品茗“清茶”很快便成了他们雅集清谈时不可或缺的风雅之事。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连李肃这等习惯了在庆功宴上大碗喝酒、性情豪爽的武将,在尝试了几次后,也对这新茶产生了兴趣。
“这劳什子茶,初喝没啥劲道,但练完兵、处理完公务后来上一盏,倒是提神解乏,嘴里也清爽得很!”他如是评价,虽然依旧更爱烈酒的酣畅,但书房案头,也常备上了一套李璟送来的茶具。
眼见“秣陵春”在上层获得了如此口碑,李璟心中大定。
这一日,他在糜竺的陪同下,亲自前往设在城郊、戒备森严的炒青茶工坊视察。
工坊内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的茶青气息。
数十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工匠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李璟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整个流程:
先是“采青”,虽非最佳季节,但糜竺手下的人还是精心挑选出库中保存尚好的、较为鲜嫩的陈茶鲜叶。
接着是“摊晾”,将鲜叶薄摊在竹匾上,于通风处散去部分水分和青草气;然后便是核心的“杀青”——匠人将适量的鲜叶投入烧得温热的铁锅中,双手快速翻炒,叶片与铁锅摩擦,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一股混合着青涩与焦香的浓郁气息瞬间爆发出来。这一步火候至关重要,过了则焦苦,不足则青气不除。
“杀青之后,需得快速出锅摊凉,防止余热使叶片变黄。”糜竺在一旁低声解释,他对这套流程已然熟稔。
随后是“揉捻”,匠人们用手或木槌对已软化的茶叶进行搓揉,挤出茶汁,塑造条索。
最后便是“干燥”,或借用炭火低温慢烘,或于晴日下小心晾晒,直至茶叶变得干脆,易于保存。
看着那些原本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鲜叶,在这繁琐而精妙的工序下,逐渐褪去青涩,变得条索紧结,色泽翠绿,散发出他记忆深处那熟悉的栗香,李璟心中激荡不已。
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文化的认同,在这个时空,由他亲手催生出来。
“子仲,辛苦了!”李璟拍了拍糜竺的肩膀,由衷赞道,“此茶制成,你居功至伟!”
糜竺连忙谦逊:“皆是少将军指点方略,竺不过依令行事。”
李璟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已成品的茶叶,决然道:“此茶,便命名为‘秣陵春’!取其产自秣陵,寓意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之意。”
“首批所出,不对外售卖,只作为珍品,限量供给与我江东交好之世家大族,以及有功文武。”
糜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李璟的意图:“少将军是想……奇货可居?”
“正是!”李璟嘴角勾起一丝商战般的锐利笑容。
“物以稀为贵。不仅要限量,还要定下极高的价格。你可暗中放出风声,就说此茶制作极其艰难,百斤鲜叶仅得数斤成品,且对火候要求极高,非大师傅不能为。”
“更要强调其清心涤虑、助益文思之效,乃蔡师、王公等海内名士极力推崇之物。”
他压低了声音:“甚至可以安排几场小型的品鉴会,只邀请最顶级的几家,让他们争,让他们抢!我们要让‘秣陵春’成为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让那些世家大族以能品到此茶为荣,以拥有此茶为傲!”
糜竺心领神会,脸上也露出了商人本色:“竺明白了!少将军放心,此事必办得妥帖,定让这‘秣陵春’一茶难求,价值万茜!”
就在李璟于江东运筹帷幄,欲以一片小小的树叶撬动世家财富与人心之时,北方的宛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孙贲带领部分孙氏旧部返回宛城后,表面上,袁术依旧给予了他们应有的礼遇,孙贲的荆州刺史头衔也还在。
但敏锐的人都察觉到,孙氏集团的地位已大不如前。
袁术召见孙贲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孙贲只能在自己略显冷清的府邸中,看着庭前花开花落。
更让孙贲及孙氏旧将感到憋闷的是,原本由孙坚一手带出来的那支能征善战的部队,如今已被袁术以“统一调度”为名,交由了心腹大将张勋实际统率。
孙贲这个刺史,几乎成了一个空头名号,手中无兵无将,空有振兴家业之心,却无施展拳脚之地。
究其根源,无非是孙坚这棵大树已倒。
在袁术看来,失去了孙坚的孙氏,就像拔了牙的老虎,虽有爪牙之利,却再无那股震慑四方的锐气与决断。
其利用价值自然大打折扣,能被供养起来,已是念在旧情和稳定军心的份上,岂会再予实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贲并非庸碌之辈,他看清了这冷酷的现实,却无力改变,只能将那份不甘与屈辱深深埋藏,每日闭门读书,或是与同样郁郁不得志的吴景、黄盖等人饮酒排遣,等待着渺茫的机会。
袁术虽然嘴硬,在公开场合依旧维持着四世三公的傲慢,宣称“失一孙文台,吾尚有十万甲兵”。
但内心深处,孙坚的战死无疑让他痛失一臂。尤其是在面对北方袁绍日益庞大的压力时,这种感受尤为明显。
这一日,宛城侯府内,袁术斜倚在锦榻上,听着阎象和杨弘汇报各地情势。
“军侯,冯芳在汝南练兵颇有章法,舒邵、刘勋等人也已基本掌控沛国、鲁国,豫州局势渐稳。”杨弘先报了喜讯。
袁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嗯,看来离了孙文台,天也塌不下来嘛!”
然而,阎象紧接着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君侯,豫州虽暂稳,然河北袁本初,兼并冀州之心不死,公孙瓒亦非易与之辈。孙讨虏在时,其勇烈之名便可震慑北方,使其不敢轻易南顾。如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袁术的脸色,继续道:“如今我宛城军中,张勋、纪灵等将,守成有余,然欲主动破局,进取中原,恐非其长。”
“冯芳虽善练兵,然毕竟年事已高,且久疏战阵。纵观周边,如今真正兵精粮足,且有能力牵制甚至威胁河北者……”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杨弘也接口道:“象以为,阎主簿所言在理。李肃父子虽……虽此前行事有亏,然其据有江东六郡,兵锋正盛,太史慈屯兵汝南,关羽、徐晃等皆当世虎将......”
“若能与江东缓和关系,哪怕只是让其保持中立,或稍作呼应,于我应对北方大局,亦大有裨益。”
“李肃?李璟?”袁术一听这两个名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将玉如意重重拍在案几上。
“哼!两面三刀,养不熟的狼崽子!仗着得了袁本初那庶子的伪诏,便敢不把孤放在眼里!还想让孤去与他们缓和关系?做梦!”
他胸膛起伏,显然对李家父子之前的“背叛”依旧耿耿于怀,怒火难平。
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暗叹。
他们知道,袁术的骄傲不容许他向曾经的下属低头,尤其是李肃这种在他眼里的“忘恩负义”之徒。
但眼下的局势,失去了孙坚这把尖刀,又与江东交恶,仅凭内部整合,想要对抗如日中天的袁绍,前景实在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