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的棺椁最终沉入了富春故土,随着最后一捧黄土覆盖,一代江东猛虎的传奇就此落幕,留下的,是弥漫在孙氏族人心中难以驱散的悲恸与对前路的迷茫。
葬礼结束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孙家老宅,气氛凝重。
自孙家老太爷孙钟去世后,家主之位本由长子孙羌继承,奈何孙羌夫妇早逝,这担子便落在了次子孙坚身上。
孙坚初起义兵时,三弟孙静倾尽家财,集合乡里及孙氏宗族子弟五六百人,构成了孙坚起家的班底,功不可没。
如今,擎天之柱骤然崩塌,家族的前路顿时迷雾重重。
孙静面容憔悴,眼中血丝未退,他看着齐聚一堂的族中骨干和父亲留下的老部将,声音沙哑却清晰:“兄长新丧,我军新败,袁公路处虽可暂依,然绝非长久之计。”
“静,才德浅薄,且心灰意懒,实难当此家主重任。”
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孙贲,“伯阳乃我孙氏嫡长,名分最正,且随兄长征战多年,沉稳干练,军旅娴熟。静,愿推举伯阳继任家主,带领孙氏!”
孙贲骤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沉重。
他看向叔父孙静,又看向堂下垂首不语的孙策,以及吴景、黄盖等一众期待或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这不是荣耀,而是千斤重担。
孙氏家主之位,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大房一脉。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推辞,起身对着孙静及众人深深一揖:“贲,年幼德薄,蒙三叔与众位叔伯、兄弟信重,在此危难之际,敢不竭尽驽钝,护我孙氏血脉,存续兄长基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沙场磨砺出的坚韧与责任感。
即便是心高气傲、悲愤填膺的孙策,此刻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万般不甘,对着孙贲躬身行礼:“策,拜见家主。”
他清楚,论宗法,论在军中的根基与威望,此刻的孙贲确实是凝聚残余力量、带领家族活下去的最合适人选。
他对这位堂兄,内心也是敬佩的。
决议既定,孙贲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深知宛城并非善地,但孙坚旧部主力尚在袁术手中,众多将领的家眷也多在彼处,此刻必须回去整合力量,徐图后计。
他带着孙静、孙河、吴景、徐琨、黄盖、朱治等核心将领以及部分愿意跟随的宗族子弟,踏上了返回宛城的归途。
而孙策,则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以“为父守孝”为由,带着弟弟孙权、孙翊、孙匡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小妹(孙尚香),还有悲痛欲绝的母亲吴夫人,留在了富春老家。
他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需要时间积蓄力量,更需要时间……看清未来的方向。
那柄名为“复仇”的利剑,被他深深藏起,只待出鞘之日。
孙坚的死,如同一颗流星陨落,划破了初平二年的夜空。
它不仅意味着一位豪杰的悲壮落幕,更标志着袁术痛失一条臂膀。
时光悄然流转,不为任何人的悲喜停留。
凛冬渐去,当江东的柳枝抽出第一抹新绿时,大汉的纪年翻到了初平三年(公元192年)。
李璟,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已然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生活了十八年。
今年的新年,秣陵城乃至整个江东六郡,都沉浸在一片罕见的热烈与祥和气氛中。
战乱似乎远在天边,境内盗匪绝迹,政令通畅,去罗岁的丰收使得府库充盈,百姓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了余粮。
街头巷尾,舞龙舞狮,爆竹声声,孩童穿着新衣追逐嬉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当下安稳生活的满足与对未来的憧憬。
李肃父子的声望,在江东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趁着这股安定之势,李肃和李璟也将避居琅琊、后来辗转郯城的诸葛玄、诸葛珪一家,正式接到了秣陵定居,安置在城中一处清幽的宅院。
此举既是为了更好地庇护这位故交兼重要谋士(诸葛瑾)的家人,也是有意让诸葛氏远离中原日益激烈的纷争,为未来储备更多的人才。
年幼的诸葛亮、诸葛均兄弟,也第一次踏上了江东的土地,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日渐繁华的都会。
除了人文荟萃,李璟更关注技术的突破。
他深知强大的军事离不开精良的装备。
他专门划拨资源,组建了一支由经验丰富的老铁匠和善于琢磨的年轻学徒构成的工匠团队,驻扎在远离城区的山谷工坊中。
在他的粗略指引和不断激励下,这些工匠们已经开始尝试对汉代主流的“百炼钢”技术进行改良。
摸索着将生铁的高碳与熟铁的低碳通过“灌钢”合炼,以期得到性能更优、成本更低的钢材。
虽然工艺尚不成熟,失败连连,但那跨越时代的技术曙光,已然隐约可见。
与此同时,糜竺负责的“搞钱”大业,也迎来了关键的突破。
此前,由于李璟主张“清饮”,摒弃茶粥,许多脚店、驿馆碍于刺史公子的面子或是为了省事,确实换上了直接用热水冲泡茶叶的方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往来行商、民夫对此倒无所谓,能解渴、省时便是好事,虽然觉得这茶汤苦涩,却也勉强接受。
然而,城内那些原本面向文人雅士、富商豪强的茶馆,却因此门庭冷落。
无他,只因这未经炒制或蒸制的原始茶叶,冲泡出来的味道实在单薄苦涩,难以入口,远不如添加了各种香料的茶粥来得有滋味。
糜竺派往各地寻找优良茶种的人手,虽带回不少信息,但时值冬季,茶叶无法采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直以来,使用的还是从前益州商路断绝前库存的普通茶叶。
转机发生在年关前后。经过无数次失败和尝试,在糜竺重金聘请的制茶师傅和李璟偶尔“灵光一闪”的提示下,“炒青”工艺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火候的掌控、杀青的手法、揉捻的力度、干燥的方式……一系列关键环节被逐一攻克。
这一日,天朗气清,虽仍是春寒料峭,但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
李璟在府中雅室设下茶席,特意邀请了父亲李肃,以及蔡邕、王朗、华歆、周异、全柔、周昕、虞翻、鲁肃、诸葛瑾、周瑜等核心文武前来品鉴。
精致的茶盏一字排开,糜竺亲自操作,将一小撮色泽翠绿、条索紧结的新茶投入预热过的壶中,沸水冲入。
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幽高扬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不同于以往任何茶粥或苦涩茶汤的气味,这香气纯净、鲜灵,带着淡淡的豆香和栗香,令人精神一振。
茶汤清澈碧绿,如同初春的湖水。
李璟亲自执壶,为众人分茶。茶汤清亮碧绿,如同初春的湖水。
蔡邕年迈,对新鲜事物接受稍慢,但当他小心地啜饮一口后,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细细品味,良久才叹道:“此茶……清香沁脾,鲜爽回甘,苦涩之后,竟有余韵绵绵……妙!妙啊!仿佛将山林间的清气都收纳于这一盏之中了!”
王朗亦是闭目回味,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品味着人生的起伏:“初入口微苦,似人生逆境;旋即化开,甘润自生,如雨过天晴;喉韵绵长,引人深思……对比以往所饮,直如糟粕矣!”
周瑜年轻,感受更为直接,他眼中异彩连连:“此茶提神醒脑,香气清冽,饮之如观山水,心旷神怡。若于军旅劳顿之余,能得此一盏,胜却烈酒无数!”
就连一向注重实务的鲁肃也点头称赞:“此茶制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至理。去芜存菁,返璞归真。少将军此法,不仅可得佳饮,恐亦能开辟一大利源。”
李肃喝了一大口,哈哈笑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道理!但这茶喝着就是痛快,解渴,舒坦!比以前那黏糊糊的茶粥强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新制的炒青茶赞不绝口。
这一对比,仿佛过去几十年喝的所谓“茶”都白喝了。
尤其是蔡邕、王朗这等经历丰富的文士,一盏清茶下肚,往昔岁月,人生百味,似乎都在这一口清冽与回甘中,重新浮现眼前,令人感慨万千。
“这才叫茶嘛......”李璟看着众人陶醉的神情,听着他们的赞叹,心中充满了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