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湖西岸的水军大营,在经历了一场惨痛的失败后,非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如同一块被投入洪炉的铁胚,在重锤与烈火中迸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管承将失败的苦涩与愤懑尽数化作了练兵的动力。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基础的水性和船技操练,而是针对那场遭遇战暴露出的问题,制定了极为严苛且有针对性的训练计划。
每日天未亮,士卒们便被驱赶入水,进行抗寒、抗疲劳的泅渡训练,模拟在体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如何保持战斗力。
接舷战更是重中之重,管承命人搭建了模拟的船体平台,让士卒们反复演练如何在颠簸摇晃中保持平衡、如何快速攀爬、登船后如何迅速结阵搏杀。
他甚至不惜代价,让穿着皮甲、手持包着布头木棍的士卒进行近乎实战的对打,伤痕与淤青成了水军士卒的常态,但眼神中的怯懦与茫然,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坚毅和凶悍所取代。
李璟兑现了他的承诺。
兵员迅速得到补充,并且进行了扩编,水军规模达到了八百人。
新补入的士卒多是庐江本地熟悉水性的青壮,听闻了先前一战的惨烈与水军优厚的待遇、明确的未来,投军者甚众。
更让管承感到压力与动力并存的,是李璟将周瑜派来了水军大营,协助他操练。
周瑜虽年轻,也未真正统领过水师,但他天资聪颖,博览兵书,对军阵、号令、士气调动有着独到的见解。
他与管承一个善谋略、一个通实务,相辅相成。
周瑜帮助管承将训练计划梳理得更加系统,引入了更复杂的旗语、鼓号指挥系统,并开始尝试演练一些简单的水战阵型,如两翼包抄、中央突破等。
“公瑾先生,有你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管承看着校场上令行禁止、操练有序的士卒,由衷地对周瑜说道。
周瑜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湖面,带着一丝锐利:“顺远将军过誉了。水军之骨血,皆系于将军一身。瑜不过是从旁查漏补缺。
郑宝此番虽胜,却暴露其短。彼辈恃勇而骄,缺乏战阵之法。待我水师练成,船械齐备,破之必矣!”
为了进一步保障水军大营侧翼安全,震慑可能再次来袭的郑宝,李璟又做出了一个安排。
他任命凌操为别部司马,独领一军,兵力八百。
其中三百是凌操从余杭带来的乡勇骨干,另外五百则是从李璟本部中抽调的精锐步卒。
凌操部就驻扎在水军大营后方不远的高地上,依山傍水,立下坚寨,与水军形成犄角之势。
一旦水寨遇袭,凌操部可迅速驰援,或沿湖布防,断贼归路。
这一举措,让水军士卒们训练时更加心无旁骛。
然而,就在庐江方面全力整军经武,磨砺水军这把“钝刀”之时,南方会稽郡传来的消息,却让李璟刚刚舒展不久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张杨、张辽与程普、韩当两部兵马在会稽顺利会师,兵力合计达到两千,堪称一支劲旅。
按理说,扫清吴恒等黄巾余孽应当更加顺利。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军事行动陷入了诡异的迟缓之中。
原因无他——粮草不济。
按照出兵前的约定,李肃父子负责出兵平乱,而扬州刺史陈温和暂代吴郡事务的许贡,则需负责提供大军粮秣。
起初,陈温、许贡为了借助李肃之力清除辖内匪患,粮草供应还算及时。
可随着程普、韩当在吴郡北部,张杨、张辽在会稽西部接连告捷,李肃集团的兵锋与影响力迅速在扬州扩散开来,陈温和许贡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只想“借刀杀人”,却没想过这把“刀”如此锋利,而且杀完人后,似乎还有赖着不走,甚至反客为主的迹象。
忌惮之心一起,动作便随之变形。
粮草开始以各种理由拖延、克扣。
不是道路难行,便是库府空虚,再不然就是需要层层审批,流程繁琐。
两千人马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若非丹阳太守周昕利用职权,暗中从丹阳郡调拨部分粮草,再加上会稽周氏看在周昕面子上,动用家族存粮鼎力支援,张杨、张辽等人别说剿匪,恐怕早就因断粮而被迫退回庐江了。
鲁肃拿起军报细看,眉头也渐渐锁紧:“陈使君和许太守那边,又开始拖延了?”
“何止是拖延。”诸葛瑾叹了口气,接口道,“几乎是断供了。此次剿匪,名义上是我们出兵,他们出粮。可自吴郡事定,我等显露出能战之姿后,丹阳、会稽两路的粮草便时断时续。陈使君……这是怕我们借剿匪之名,行吞并之实啊。”
王朗冷哼一声:“忌惮之心,昭然若揭。他们宁可坐视吴恒等黄巾肆虐,也不愿见我们彻底平定会稽,以免尾大不掉。”
李璟苦笑:“也怪不得他们。我等借剿匪在各郡立威、安插人手的心思,恐怕早已被看穿。陈温、许贡非是庸人,岂能坐视?
如今还能有些供给,已是看在周昕先生暗中斡旋,以及会稽周氏倾囊相助的份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瑜刚从水寨回来,听闻此事,面色沉静:“周昕叔父与会稽周氏已尽力支撑,但丹阳郡库存粮亦非无限,会稽周氏存粮再多,也难长期供养两千大军。
若后勤彻底断绝,张杨、张辽、程普、韩当四位将军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为无米之炊,恐怕……只能被迫撤回。”
书房内一时沉默。南方战线因盟友的猜忌和掣肘,陷入了僵局。
硬打,后勤不济;撤军,则前功尽弃,好不容易在会稽打开的局面将付诸东流。
就在众人为南方战局忧心之时,一份来自北方的紧急军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信使风尘仆仆,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袁术表举其从弟袁胤为广陵太守!任命陈瑀为徐州刺史!”李璟念出军报内容,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什么?!”桥蕤失声惊呼,“袁公路这是要明抢徐州了!”
鲁肃快步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徐州、广陵:“广陵太守本是张超,但其早已弃官依附张邈,广陵实为空悬。袁胤此去,名正言顺。而陈瑀……此人出自颍川陈氏,名望甚高,他若出任徐州刺史,凭其家世背景,徐州各郡士族,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李璟接口,语气沉重:“下邳有徐晃,广陵我们虽无力顾及,但琅琊、东海、彭城三郡,兵权在于禁、太史慈、臧霸三位都尉手中。
然而,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仍是阴德、薛礼、汲廉三位国相!此三人皆是士族出身,面对袁氏恐怕不会抗拒,若他们见袁术势大,陈瑀名正言顺,转而投靠……”
周瑜目光锐利:“那么陈瑀完全有能力凭借刺史职权,越过于禁他们,直接征召郡国兵,甚至以朝廷法度压制三位都尉!
我们在徐州辛辛苦苦经营的局面,恐有倾覆之危!”
这就是士族的影响力,只要袁家不作死,那就是天下士族领袖,众望所归。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南方会稽因粮草问题进退维谷,北方徐州又面临袁术势力渗透的严峻挑战。
李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南北扫视,最终定格在代表庐江、九江的区域。
“南北皆遇阻,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心发展啊……”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过身,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与决断,“南方战线,命张杨等人暂缓攻势,依托现有据点稳固防守,粮草之事,我再想办法与陈温周旋,或从庐江调拨部分支援。北方……需立刻警示徐晃、于禁等人,严密关注阴德、薛礼、汲廉动向,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让袁公路知道,徐州,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