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东汉末年:坐断东南 > 第122章 金蝉脱壳
    大将军府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诡异。

    何进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虽称不上果决,但至少还有几分屠户出身的泼辣劲头。

    可自打从宫里回来,他便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对于诛杀宦官一事,态度变得暧昧不明,一拖再拖。

    整日待在府中,时而对着庭中枯树发呆,时而又烦躁地来回踱步。

    妹妹那番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累世公卿”的诱惑虽大,但“兔死狗烹”、“自断臂臂”的警告却更现实,更刺痛他内心深处因出身而带来的自卑与不安。

    袁绍、曹操等人每次前来催问,何进总是支吾以对,不是说“太后凤体欠安,此时不宜妄动”,便是“粮草未备,兵马需整训”,再不然就是“还需从长计议,务求一击必中”。

    各种借口翻来覆去,听得袁绍眉头越皱越紧,曹操眼中也渐生疑虑。

    袁绍等人心急如焚。他们已经看得出何进动摇了,诛宦大业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这一日,袁绍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向何进进言,语气已带上了几分急切:“大将军!诛宦之事,关乎社稷存亡,天下清流皆翘首以盼,不知大将军究竟作何打算?岂可因妇人之一言而废天下公议?”

    何进正心烦意乱,见袁绍这般咄咄逼人,心中更是不悦,粗声道:“本初何必心急?太后所言,亦不无道理。宦官之势盘根错节,岂是旦夕可除?需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袁绍提高声调,“只怕迟则生变!张让、赵忠等辈,如今如惊弓之鸟,岂会坐以待毙?若等他们缓过气来,暗中反扑,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曹操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大将军手握重兵,威加海内,正是一举铲除奸佞,匡扶汉室之时!岂可畏首畏尾?”

    何进被他们逼得有些恼羞成怒,但又不好直接发作,只得烦躁地挥挥手:“我自有主张!尔等不必再言!”

    袁绍眼见劝说无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压低声音道:“大将军若觉宫中阻力太大,绍倒有一计,或可迫使太后与宦官就范。”

    “哦?何计?”何进抬起眼皮。

    “可密诏四方猛将,引兵入京!”袁绍目光灼灼,“以清君侧之名,陈兵城外。太后与阉宦见外兵压境,必然惊恐,届时大将军再行诛宦,必无人再敢阻拦!”

    此言一出,旁边的卢植、郑泰等人脸色顿变。卢植急忙劝阻:“不可!大将军!此乃驱虎吞狼之策!外兵一旦入京,其祸恐更甚于宦官!请大将军三思!”

    尚书郑泰也连连摇头:“本初此议,太过凶险!外兵一入,局势恐非我等所能掌控!”

    主簿陈琳更是直言:“此事万万不可!国之大政,当决于朝堂帷幄,岂可假手于外镇将领?此计无异于持干柴救火,必遭反噬!”

    何进听着双方争论,心中那簇被妹妹几乎浇灭的“世家梦”火苗,又被袁绍的话悄悄吹燃了。

    他看着袁绍那出身名门、从容自信的气度,想象着自己若能借此成为士人领袖,何家跻身袁、杨那般高门望族的情景……诱惑再次战胜了理智。

    若能借此成功,他何进不就是众望所归的士族领袖了吗?

    袁绍见何进意动,趁热打铁道:“大将军不必过于担忧。所召之将,亦可有所选择。东郡太守桥元伟(桥瑁),乃名门之后,清流所望;并州刺史丁建阳(丁原),素以忠勇着称;至于董仲颖(董卓)……”

    “其虽出身边鄙,然亦曾为袁氏故吏,其麾下兵强马壮,正可借其兵威以壮声势!

    只需令其等屯兵京畿外围,而不使其轻易入城,则大局仍在大将军掌控之中!”

    何进听着,觉得似乎有理。

    他既想成事,又不敢完全靠自己手下这些禁军,毕竟若真是用这些禁军威逼宫内,到时候一旦撕破了脸,他何进绝逃不过一个逼宫、政变的骂名。到时还如何统领士人。

    借助外兵威吓,似乎是个不错的折中方案。至于风险……他选择性忽略了。

    “好!”何进终于一拍桌案,“便依本初之计!即刻密诏此三人,引兵入京!”

    卢植、郑泰等人还想再劝,何进却已不容置疑地下令拟旨。

    决议既定,诏令迅速发出:召东郡太守桥瑁、并州刺史丁原、以及并州牧董卓率兵入京,“以清君侧,助朝纲”。

    令董卓屯兵上林苑,桥瑁屯城皋,丁原屯孟津,并授丁原为武猛都尉。

    但诏令发出后,何进看着地图上那几支即将到来的外兵,心里又莫名地发起虚来。

    董卓的骄横跋扈朝野尽知,丁原也不是善茬,桥瑁虽为世家代表,但其麾下兵将是否完全听话也未可知。

    “光靠咱手里的北军五校和西园军……万一这些外兵起了异心,怕是压不住啊……”何进搓着下巴,他越想越觉得手里兵力似乎有些单薄了。

    于是,他又生一计,他目光扫过麾下,很快选定五人:骑都尉鲍信、从事王匡、部曲将毋丘毅、心腹彭立,以及……射声校尉李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诛除国贼,需有万全准备。我欲派尔等五人,分赴各地,为朝廷招募精兵。

    每人带些本钱和护卫,去那些出精兵的地方,每人募得千余人即可,速去速回,以增强我军实力!到时也不怕这些外兵炸刺!”

    “命鲍信往济北、王匡往泰山、毋丘毅往丹阳、彭立往并州……”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璟身上,带着一种刻意的“信任”。

    “彦之啊,你父亲坐镇徐州,兵精粮足,麾下皆是能战之士。你便回一趟徐州!不必辛苦招募新兵,直接从你父处抽调一千精锐带来洛阳!如此最快最稳!务必为俺尽快带回一支劲旅!”

    李璟闻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日夜筹谋如何在这洛阳巨变前夕安全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本想着等董卓入京,到时候百官都去北邙山找皇帝的时候,趁乱跑路!

    没曾想何进竟亲手送上一个如此名正言顺、甚至堪称“美差”的理由返回徐州!

    虽然名义上是“募兵”,实则是让他回家搬救兵,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和往返时间,可就宽松太多了!

    虽然不能带走整个射声营,但营中骨干,他还是能带走一些的。到时候定能给徐州训练处一大批射声锐士。

    “末将领命!必不负大将军所托!定以最快速度,精选一千徐州锐士,带回京师,以供大将军驱策!”李璟压下心中激动,神色肃然地躬身应道,语气充满了“坚决完成任务”的使命感。

    何进满意地点点头,在他看来,这只是又一次展示自己对李璟这位“年轻才俊”信任和笼络的寻常操作。

    议事既毕,李璟强作镇定,步履平稳地走出大将军府,但一回到家中,立刻下令紧闭门户。

    “时机已至,天助我也!我等可离此是非之地矣!”李璟对早已等候的典韦、潘隐、张杨、张辽四人言简意赅地说明原委。

    众人闻言,皆振奋不已。洛阳局势如同一个不断加压的火药桶,能早日离开,自是求之不得。

    “然离去之前,尚有一事需办。”李璟目光炯炯,看向潘隐和典韦,“潘司马,你熟悉宫禁路径。典叔,你率我徐州旧部五十人,持我射声营巡视印信,由潘司马引路,连夜潜入东观!”

    他语气斩钉截铁:“东观乃大汉藏书之府,典籍浩瀚,乃天下文脉所系!

    如今洛阳风云变幻,这些无价之宝随时可能毁于兵燹。我等岂能坐视?

    现在能救多少是多少!将其中藏书,特别是孤本典籍,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能拿多少,便给我搬多少出来!装车待运!此乃无价之宝,重于千军万马!动作要快,要隐秘!”

    “诺!”潘隐和典韦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毫不犹豫领命而去。他们深知这些藏书的价值。

    历史上董卓迫令迁都长安,吏民扰乱,国家藏书大被毁,帛书大则连为帷盖,小者制为滕囊,被王充保护下来随朝廷西迁的只有七十多车,道路艰远,途中又散失其半。

    之后献帝出避,李、郭率军平追,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皆弃其妇女辎重、御物、符岫、典籍。自经此乱,东汉皇家藏书荡然无存。

    随后,又快马来到射声营,对射声司马徐荣吩咐道:“大将军命我返回徐州募兵,你即刻挑选一百五十名绝对可靠、最好是并州或徐州籍、家眷不在京中的射声锐士,准备随我出发。

    其余人马,暂由副手统领,留守营中,一切听凭大将军号令。”

    “诺!”徐荣领命,虽觉突然,但并无异议。

    次日清晨,李璟便与王匡、鲍信、毋丘毅、彭立等人,各带数十名护卫,辞别何进,出了洛阳城。

    一行人并辔而行了一段,至岔路口,互相拱手道别,约定早日募得精兵,回京共襄盛举。

    王匡往泰山,鲍信奔济北,毋丘毅向丹阳,彭立赴上党,各自离去。

    李璟目送他们远去,却并未立刻南下,而是率队绕道至城外一处预先约定的偏僻林场歇脚。

    直至夜幕降临,典韦和潘隐这才带着人马,押着几十辆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悄然而至。

    “校尉,幸不辱命!”潘隐脸上带着疲惫,更带着兴奋。

    “东观守备比想象中松懈,我等进出颇为顺利。所得甚丰!除抄录部分外,尤以蔡邕蔡公当年主持勘定的《熹平石经》部分拓本、及诸多经史子集孤本、舆图兵书为最!”

    他拍了拍车上的箱子,“尽在此处了!”

    李璟大喜,上前揭开油布一角,只见车内箱笼堆积,墨香隐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些书籍,在未来将是比千军万马更珍贵的财富!

    “好!辛苦诸位了!”李璟环视众人。

    “传令!全军转向,目标徐州!加速前进!”

    队伍合并一处,趁着夜色掩护,离开林场。

    夜色苍茫,星月无光。

    李璟回首望了一眼北方洛阳城那模糊的巨大轮廓,那里依旧灯火零星,却仿佛笼罩在一片巨大的、不祥的阴影之中。

    他知道,自己这只提前飞出的“蝉”,只是暂时脱出了那即将爆发的最猛烈的风暴中心。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挥鞭指向徐州方向:“出发!”

    马蹄踏碎寂静,车轮碾过尘土,悄然融入了黑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