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气息如同温暖的溪流,渐渐融化了徐州大地上的寒意与肃杀。
街市间逐渐恢复了往昔的热闹,虽然百姓衣衫依旧褴褛,面庞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惊惶已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偶尔也能听到几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为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州治添上了几分生机。
刚过完十五岁生辰的李璟,身量似乎又拔高了些许,眉宇间的稚气进一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渐沉稳的气度。
他协助父亲处理政务,协调诸将,安抚地方,举止言行已隐隐有独当一面的风采。
这一切,恩师蔡邕都看在眼里。
这一日,他将李肃父子请至房中,郑重提出:“仲严,如今徐州初定,彦之虽年少,然经历世事,沉稳干练,已远非寻常少年可比。老夫意,破例为彦之行加冠之礼,以示成人,日后便可名正言顺参与州政,不知你意下如何?”
古人二十而冠,乃是常礼。
提前加冠,并非没有先例,但多少会惹人非议。
李肃闻言,略一沉吟,便朗声笑道:“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吾儿虽幼,然已堪大任。有先生这位海内大儒亲自为他加冠,些许非议,何足道哉!便依先生之意!”
消息传出,徐州上下皆是一震,随即便是广泛的认同与欣喜。
关羽、徐晃、于禁、臧霸、程普、韩当、这六位看着李璟长大的将领,更是倍感欣慰。
那个曾经跟着他们到处跑的小娃娃,如今竟要行冠礼成人了,时间快得令人恍惚。
冠礼之日,定在了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
刺史府邸张灯结彩,宾客云集,场面之盛大,远超寻常。
不仅李肃麾下八部将齐聚,东海相汲廉、彭城相薛礼、琅琊相阴德三位郡国主官皆亲自到场。
王朗、赵昱作为州府重臣,自然位列席间。
更令人瞩目的是,下邳士族之首陈氏派来了长子陈登,这位年轻的士子目光炯炯,气质沉静,引人注目。
诸葛珪在长子诸葛瑾的陪同下也来到了郯城。
泰山羊氏则由长子羊秘携夫人——蔡邕的长女、蔡琰的姐姐蔡贞姬出席。
此外,徐州本地诸如萧氏等颇有声望的世家也纷纷派了代表前来。
李璟身着采衣,立于场中,看着这济济一堂的宾客,心中亦是波澜微起。
曾几何时,他还是五原郡一个需要寄人篱下的边地将门之子,如今却已能引得一方豪杰齐聚,为他庆贺。
这其中虽有父亲权势和老师名望的因素,但也与他自身的努力和表现密不可分。
繁琐而庄重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蔡邕亲自主持,神色肃穆,每一步都遵循古礼,一丝不苟。
赞者唱诵,宾客静观。
最后,蔡邕亲手为李璟缁布冠、皮弁、爵弁,三加其冠,每一次加冠,都伴随着一番殷殷教诲。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既毕,蔡邕看着眼前已然戴上爵弁、英姿勃发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朗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彦之甫!”
“李璟,李彦之!自今日起,你已成年!当时时自省,戒骄戒躁,顶天立地,不负此生!”
李璟心中激荡,难以言表。
他整理衣冠,对着恩师蔡邕,对着父亲李肃,对着在场所有宾客,深深揖礼:“璟……彦之,谨遵师命、父命!必不敢忘今日之训!”
礼成!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祝贺之声。
就在此时,李彦之却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朗声道:“恩师发蒙授业之恩,山高海深,弟子无以为报。今日冠礼已成,弟子愿献上文一篇,字一幅,聊表寸心,请恩师斧正!”
众人皆好奇望去,只见李彦之凝神静气,提起一支特制的长锋硬毫笔,蘸饱浓墨,落笔于素帛之上!
其字瘦劲犀利,屈铁断金,侧锋如兰竹,与当世流行的任何一种字体都迥然不同,有一种极其独特的美感与风骨!
正是他凭借前世模糊记忆和多年书法功底,苦苦琢磨还原的“瘦金体”!
而其所写文章,更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一篇《师说》,借韩愈之雄文,抒李璟之胸臆,道尽师道尊严与求学之理!
文章毕,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字体、这震古烁今的文章深深震撼!
蔡邕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手指着那幅字,嘴唇哆嗦着,半晌,竟老泪纵横:“好!好字!好文!此字此文,足以开宗立派,流传千古!吾得此佳徒,平生无憾矣!无憾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拉着李彦之的手,对众人连连夸赞,喜爱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场内众人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无不感慨万千!
一方面惊叹于李彦之的惊世才情,另一方面更是羡慕蔡邕能得此佳徒,这段师徒情深,必成佳话!
冠礼的盛况,尤其是李彦之当场作出《师说》并用奇字体写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徐州,乃至更远的地方。
糜竺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动用了糜家庞大的商业网络和人脉关系,四处宣扬,极力为李彦之扬名。
“神童”、“蔡邕高足”、“文武双全”、“忠孝两全”……一顶顶光环被巧妙地加持在李彦之身上。
此文此字此人,迅速在士林清流中引起了巨大轰动。
人们争相传抄《师说》,模仿学习那种金戈铁马般的“瘦金体”。
李彦之的名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几乎获得了天下清流党人的一致好评。
这股风潮,最终也刮到了洛阳深宫。
就连沉迷享乐的灵帝刘宏,也听闻了此事,读到了《师说》的抄本,看到了那奇特字体的摹本,竟也生出了一丝爱才之心。
“哦?李肃之子?年仅十五?竟有如此才情?倒是难得。”
灵帝难得地对政事提起点兴趣,随口道,“既已加冠,又有才名,便征辟入朝做个议郎吧。让他即日赴任。”
一纸诏书,就这样从洛阳发出,快马送往徐州。
诏书抵达郯城时,李彦之正在与蔡琰讨论琴艺,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听
闻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议郎?去洛阳?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蔡琰,对方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担忧。
好不容易离得近些,转眼又要分离?
李肃和蔡邕也是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入朝为官,虽是荣耀,但洛阳如今局势微妙,十常侍与大将军何进已经斗得你死我活,此去福祸难料。
然而,李彦之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思立刻飞速转动起来。
灵帝命不久矣!董卓即将进京!
这是巨大的危机,但也是天大的机遇!
若能抓住洛阳变局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刺董事件中露个脸,刷一波声望,对李家未来的发展都将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风险固然有,但与潜在的收益相比,值得一试!
更何况,关羽的家小还在洛阳,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接出来!
想到这里,李彦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接过诏书,沉声道:“陛下征召,是为殊荣。臣,李璟,领旨谢恩!”
他看向父亲和恩师,语气坚定:“父亲,老师,洛阳此行,凶险与机遇并存。儿欲带典叔与何曼,并百名亲卫前往。一则应召,二则……可将云长叔家小安然接回。”
李肃看着儿子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知他已下定决心,且思虑周全,便重重点头:“既如此,一切小心!洛阳水深,凡事三思而后行!”
蔡邕也叮嘱道:“京中局势复杂,切记谨言慎行,保全自身为要。”
三日后,李璟辞别父亲与恩师,在蔡琰担忧而不舍的目光中,带着典韦、何曼及百名精锐亲卫,踏上了前往洛阳的官道。
前方是帝国的心脏,也是风暴即将诞生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