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郯城战场,李璟只觉得天地都开阔了许多。
深秋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旷野的土腥味,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骑在战马上,身侧是程普、韩当、太史慈、典韦、何曼等猛将,身后是两千名经历过血火淬炼、此刻正默默行军的精锐士卒。
“少将军”这个称呼,此刻听来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
不再是仅仅因为他是李肃的儿子,而是因为他刚刚在战场上亲手格杀了敌寇,更因为他此刻要独立执掌着这两千人的命运,并为他们生死而负责——哪怕这只是父亲和叔伯们为他精心安排的一次“历练”。
一种混合着亢奋、激动、自豪还有些许紧张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让他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目光不断扫视着行进的道路和两侧的原野,仿佛随时会有大股贼兵跳出来,好让他大展拳脚。
握着缰绳的手心微微出汗,那杆从郯城带出来的铁枪,就横在马鞍得胜钩上,触手可及。
程普纵马靠近了些,他相貌英俊,早年间在右北平郡做郡吏,善于应答论对,颇有计谋策略。
即使甲胄在身也自有一股威仪,看着李璟那略显紧绷又跃跃欲试的侧脸,不由微微一笑,声音沉稳地开口:“少将军,初次独领一军,感觉如何?”
李璟闻声,稍微收敛了一下四处张望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些:“程叔,说实话感觉……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年轻人的兴奋,“但也恨不得立刻飞到朐县,将那些贼子尽数剿灭!”
一旁的韩当接口道,他性格细致,话语也带着老兵的经验:“少将军有锐气是好事。然带兵之道,首重沉稳。为将者,喜怒不形于色,方能镇定军心。譬如行军,并非越快越好,需保持阵列,派出斥候,确保前后左右皆在掌握,方免中了埋伏,自乱阵脚。”
他指了指前方远处若隐若现的几骑快马,“你看,子义的斥候早已撒开,十里之内风吹草动,皆难逃其耳目。”
李璟顺着韩当所指看去,果然见到太史慈麾下的轻骑如同灵动的游隼,在大军前后左右数里范围内穿梭巡弋,不由得点头受教:“韩叔教诲的是,璟记住了。”
程普颔首,继续道:“不止于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部轻装疾进,所携粮草不多,抵达朐县后,需第一时间与糜氏接洽,补充给养,方是长久之计。安抚地方,征询民意,有时比斩将夺旗更为重要。此乃立身之本。”
两位老将你一言我一语,将带兵、理政的许多基础却至关重要的道理,融入这行军路途的闲谈中,细细说与李璟听。
李璟收敛起最初的亢奋,认真倾听,时而发问,将这些宝贵的经验牢记心中。
他知道,这是父亲和叔伯们给他创造的机会,不仅仅是打一场顺风仗,更是一次重要的学习。
大军一路东行,越是靠近朐县地界,沿途的景象却越发显得……平静。
想象中的贼兵烽火并未出现,甚至流民都少见。
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的乡民,看到这支打着“李”字旗号的官军,先是惊恐躲藏,待发现军纪严明,并无掳掠之举后,才敢远远张望,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报——!”
前方一骑斥候飞驰而回,来到太史慈马前禀报。
“禀将军!已抵朐县境内!并未发现大股贼兵!仅零星有小股溃兵散勇,正在周边村落劫掠!”
太史慈眉头一挑,看向李璟和程普。
程普抚须道:“果然如此。张闿主力溃败的消息传来,这些围攻朐县的贼兵群龙无首,自是作鸟兽散。些许溃兵,不成气候。”
李璟闻言,心中那团燃烧的战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有些失落。
他想象中大军一到,贼兵惊惶结阵,然后自己挥军冲杀,鏖战一番最终解围的场景……似乎不会发生了。
“少将军,”韩当看出他的心思,温言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贼兵望风而逃,正说明我军郯城大胜之威已深入人心。此乃好事,何必失望?”
李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点头道:“韩叔说的是。既如此,便请典叔、子义兄各派小队,清剿那些还在为祸乡里的溃兵,速战速决,还地方安宁!”
“诺!”太史慈一笑,立刻吩咐下去。
典韦也瓮声应了,派出一队悍卒。
很快,远处零星传来几声短暂的喊杀和惨叫,旋即平息。
对于程普、韩当、太史慈、典韦这些勇武过人沙场宿将来说,这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大军继续前进,几乎兵不血刃地抵达了朐县城下。
县城城门大开,城头守军稀疏,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容严整的官军,城上的县尉和守军都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直到看清旗帜,确认是朝廷兵马,才慌忙下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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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朐县的贼军早在半天前就得知了张闿兵败逃亡的消息,当即炸了营,大部分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只有少数不甘心或者消息闭塞的小股贼人,还在周边浑水摸鱼,此刻也已被李璟派兵清除。
一场预期中的解围战,变成了一次武装行军和治安清扫。
李璟骑在马上,看着朐县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心里空落落的,颇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兴致勃勃地来,结果敌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父亲和诸位叔伯让他来,首要目的是解围,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其次便是历练和结交糜氏。
仗没打成,但后者更为重要。
他整顿了一下衣甲,对程普、韩当道:“程叔,韩叔,既然贼患已除,我等便入城吧。还需尽快拜会东海糜氏,一则告知郯城大捷及贼军败退之事,安定其心;二则商议后续粮草补给及协助清剿地方溃兵事宜。”
程普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颔首道:“少将军思虑周详,正当如此。”
于是,李璟亮明“徐州刺史李”的旗号,率军进入朐县。
县城不大,经过贼军围困和溃兵骚扰,显得有些萧条,但总体还算完好。
百姓们躲在门窗后,既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这支军容迥异于郡国兵、更不同于贼军的队伍。
李璟命令程普、韩当于城内择地安顿兵马,严令不得扰民。
自己则带着太史慈、典韦、何曼及数十亲卫,按照县尉指引,前往城东的糜氏府邸。
糜家不愧是东海巨富,其府邸虽处县城,却占地极广,院墙高厚,门楼气派,甚至带有明显的坞堡防御特征,显然是为了应对乱世而特意修建的。
府门紧闭,墙头有望楼,隐约可见人影闪动,戒备依然森严。
李璟一行人驾马来到府门前,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在夕阳下闪着光。
何曼默不作声地策马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护在李璟侧前方。
典韦瞪着眼睛打量着高墙,似乎在想这墙够不够结实。
太史慈则潇洒地整理了一下因骑马而微乱的鬓角,姿态从容。
李璟深吸一口气,正欲示意亲卫上前通传。
就在这时,那扇沉重的府门却伴随着一阵吱呀声,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