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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去芜存菁稳定军心

    残阳彻底沉入葛陂浩渺的水面,只留下天边一抹挣扎的暗红。

    坞堡大营内外,灯火次第亮起,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仗,是打赢了。

    野狐坡下,山谷口外,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那是沉默的、颤抖的、麻木的海洋——近两万名黄巾降兵!

    他们或蹲或跪,挤在临时划出的巨大空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和孩童细弱的哭声,才证明这是一群活物。

    疲惫、恐惧、饥饿,像三座大山,压垮了这些不久前还在战场上嚎叫冲锋的人。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营寨木墙上、空场外围,那些持矛肃立、甲胄染血的官兵。

    他们人数不过一千五百余,在降兵人海的衬托下,渺小得如同怒涛中的礁石。

    但正是这些礁石,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和严整军威,死死压制着这片躁动不安的海洋。

    每一个官兵的眼神都锐利如鹰,紧握兵器的手背青筋毕露,不敢有丝毫松懈。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李肃和每一个士兵心头。

    “父亲,”李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指着营外那片望不到边的沉默人海,“降兵两万余,青壮混杂老弱妇孺,龙蛇混杂,心怀各异。我军兵力捉襟见肘,日夜看守,非长久之计,亦非取胜之道。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李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望着营外,忧心忡忡:“吾儿所言甚是。此乃烫手山芋!杀,有伤天和,更失民心;放,则恐其重聚为患;养……粮草何来?军心何安?”

    他环视帐中诸将,关羽面沉如水,徐晃目光凝重,程普、韩当等皆面露忧色。

    典韦挠着头,瓮声道:“看着都眼晕!真要闹起来,俺这对铁戟也砍不过来啊!”

    李璟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拿起代表降兵的小旗,语气清晰而坚定:“当务之急,去芜存菁,分而治之!此两万余人,非皆为可战之兵,更非皆愿死战之贼!其中裹挟之老弱妇孺,流离失所之饥民,恐占半数以上!彼等所求,不过一餐温饱,一方安宁。强留军中,徒耗粮秣,反成拖累,更易生怨怼!”

    他手指点向代表葛陂水寨的方向:“我军目标,乃扫平何仪、刘辟等顽酋,还汝南安宁。此等老弱妇孺,非我敌手,亦非我目标。当施以仁政,就地安置!”

    “就地安置?”李肃目光一凝。

    “正是!”李璟斩钉截铁,“即刻甄别降兵!凡年过四十、体弱多病、身高不足车轮,及所有随军妇孺,一律划为‘民籍’,登记造册,发放‘安民符信’!

    开仓放粮!以葛陂周边被黄巾废弃或受损较轻之村落、坞堡为依托,就地设‘安置点’。

    按人头发放三日口粮及简单农具、种子!

    令其开垦周边无主荒地,或修缮废弃屋舍,暂居自食!

    并明告,待葛陂平定,官府将重新丈量土地,分田授地,使其真正安居!”

    抽调部分伤愈或稳重之老兵,协同当地残存之亭长、里正(若有),维持安置点秩序,宣讲朝廷安民之策!”

    帐中诸将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一手,釜底抽薪!

    徐晃率先点头:“妙!此乃化敌为民,安定后方之上策!释其老弱,收其民心,更可彰显将军仁德!彼等得活路,必不愿再随贼寇作乱!”

    程普补充道:“且此举可极大减轻我军看管压力,节省宝贵粮秣!”

    李璟接着道:“去其老弱妇孺,剩余降兵,约摸万人左右。此万人中,必有真正悍匪死忠,亦有被裹挟无奈之青壮,更有刘辟、龚都、蔡阳等旧部头目,心思各异。若聚之一处,必成祸胎!”

    他目光扫过众将,掷地有声:“故第二步,打散混编,化整为零,以老带新,以军管民!”

    打散编制 将剩余万余降兵,彻底打散其原有山头、宗族、地域联系!

    十人一伍,百人一队,皆以天干为编号,严禁沿用旧称!

    混编入军 以此‘伍’、‘队’为单位,将其分别编入我军现有各部!

    关羽、徐晃、太史慈、典韦、臧霸、于禁、程普、韩当,各领若干新编降兵队!

    确保我军原有老兵骨干,占据什长、伍长、乃至队率等关键职位!

    新编降兵队中,我军老兵比例不得低于三成!

    严明军纪,同甘共苦: 凡入编之降兵,即为我军士卒!一视同仁,同食同宿,同训同战!

    但军纪加倍严明!

    凡有违抗军令、煽动闹事、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同时,设立‘首功薄’,凡作战勇敢、举报奸细、立下功劳者,无论出身,论功行赏,擢升职位,赐予钱粮田宅!有罚必有赏,赏罚分明!”

    “好!”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闪动,“此策大善!打散其众,使其无首;混编入军,使其依附;严明赏罚,使其有盼!以我军老卒为骨,裹挟新肉,假以时日,必成劲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典韦咧开大嘴:“嘿嘿,这法子好!让那些新来的崽子跟着俺们老兵练,看谁还敢炸刺!”

    李肃看着儿子条理清晰、丝丝入扣的安排,心中大石落地,豪气顿生:“传令!即按少将军之策行事!各部听令,立刻着手甄别安置老弱,整编降卒!务求稳妥迅速!”

    军令如山,整个大营瞬间如同巨大的蜂巢,高速运转起来。

    营寨外,巨大的降兵聚集区。

    篝火星星点点,映照着无数张麻木、惶恐、绝望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突然,营寨大门轰然洞开,一队队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官兵列队而出,迅速在外围布下更严密的警戒线。

    气氛瞬间绷紧!降兵们惊恐地骚动起来,以为要大开杀戒。

    就在这时,李璟在一小队亲兵,在典韦的护卫下,登上了营寨门口临时搭建的木台。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文士袍,在火光映照下,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诸位乡亲!”李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借助地形传遍了整个降兵区域。他没用“降卒”、“贼寇”之类的字眼,而是用了“乡亲”。

    “吾乃讨寇校尉李肃之子,待诏李璟!”他自报家门,声音平和。

    “葛陂之战已毕,胜负已分!汝等放下兵器,即为良善!我父李将军有令:只诛首恶渠帅,胁从者一概不究!”

    这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然!”

    李璟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营中粮秣有限,大军亦需机动剿贼,无法久留妇孺老弱于军中!”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一片哗然!

    恐惧再次蔓延!

    抛弃老弱?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肃静!”典韦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压下了骚动。

    李璟抬手示意典韦稍安,继续道:“将军仁德,岂会行此不义之事?现颁布安民令:凡年过四十者、身有残疾重病者、身高不及车轮之少年,及所有随军妇孺,即刻出列!至东侧空地登记造册,领取‘安民符信’!”

    他指着营寨东边灯火通明、已架起大锅熬煮稀粥的区域:“登记之后,每人可领三日口粮!我军将在附近废弃村落设立安置点,分发简单农具、种子!汝等可开垦无主荒地,修缮屋舍,暂居自食!待葛陂贼首授首,官府重定秩序,必按户分田授地,使汝等真正安居乐业,重为良民!”

    “此言当真?!”

    人群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乃朝廷待诏,一诺千金!”李璟声音斩钉截铁。

    “符信为凭!凡安置之民,受我军庇护!若有贼寇敢袭扰安置点,必发大军剿之!若有官吏敢克扣尔等口粮、欺压良善,皆可持符信至军中申诉!吾父李将军,为尔等做主!”

    “苍天有眼啊!”

    “娘!娃!咱们有活路了!”

    “谢将军!谢少将军活命之恩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叩谢之声!

    无数老弱妇孺挣扎着站起,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涌向东侧登记点。

    场面一度混乱,但在官兵的疏导和热气腾腾的稀粥诱惑下,很快变得有序。

    拿到那盖着鲜红印信的简陋木牌和实实在在的口粮,许多人抱头痛哭,对着营寨方向连连磕头。

    绝望的死气,被一股求生的希望取代。

    甄别安置持续了大半夜。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营寨外那片令人窒息的人海,肉眼可见地缩小了近半!

    剩下的,大多是青壮男子,虽然依旧惶恐不安,但眼神中的麻木少了许多,多了一丝对未来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