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端坐主位,一盏茶慢慢饮尽,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王妃李氏坐在左侧首位,珠翠满鬓,面色矜傲。
沈姨娘坐于末席,低眉顺眼,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另两位侧妃柳氏、周氏分列两侧,各怀心思。
齐王将茶盏搁下,清了清嗓子:“本王奉旨赴中州代领节度使,不日便要启程。你们都知道,节度使初到任上,上下打点、招募幕僚、整饬兵马,哪一桩不要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妃脸上:“王妃执掌中馈多年,府中账目最是清楚。本王此次出行,少说也要十万两银子的开销,王妃看着筹措一二。”
王妃李氏闻言,眉心微蹙,旋即展颜一笑:“王爷说笑了。府中开支向有定例,王爷外任,户部自有公费拨付,哪里就要十万两之巨?”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妾身打理王府这些年,进项有限,实在是捉襟见肘。不若王爷向陛下再请一笔恩赏?”
齐王脸色微沉。
放在从前,他多半就讪讪退让了。
可如今圣旨在手,腰杆子硬了几分,当即冷笑一声:“王妃不必拿户部说事。公费是公费,本王私用是私用。你手里攥着的那份岳阳酒楼干股,年底分红少说也有五万不止,莫当本王不知道。”
王妃面色微变,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想到齐王连这个都摸清了。
沉默片刻,到底不好当着众人面与王爷撕破脸,便挤出个笑来:“王爷既然开口了,妾身岂有不从的?只是十万实在凑不出,妾身至多能拿一万。余下的,王爷再想想别的法子。”
齐王没再逼她,转头看向沈小梅。
“沈姨娘。”
他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听说你三哥给了你一笔丰厚的嫁妆,你也投了岳阳酒楼两万两干股。此去中州,本王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若愿意随行,本王自然欢喜。只是路上用度不小,你手里若宽裕,不妨也帮衬一二。”
这话说得很巧妙。
既没有硬要,又拿“随行”做了饵。
沈小梅垂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王爷抬举妾身了。那两万两是妾身三哥东拼西凑给妾身傍身的,本想着王府日子清苦,留条后路……但王爷有难处,妾身岂能袖手?”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这是五千两,妾身手头能动的现银都在这里了。若王爷不嫌少,妾身愿陪王爷同赴中州,也好早晚侍奉起居。”
齐王接过银票,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五千两虽不算多,但沈姨娘的态度比王妃敞亮得多。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难为你有这份心。”
柳氏、周氏见王妃和沈姨娘都出了血,哪里还敢装聋作哑?
各自哭穷一番,也凑了三千两、两千两递上来。
齐王照单全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盘算开了:东拼西凑,拢共两万两。
离十万还差得远。
他喝了口茶,忽然话锋一转:“本王记得,府库里还有一批旧年置办的金银器皿,熔了也能换钱。黄标,你回头带人清点清楚,一并归入此行用度。”
黄标躬身应诺。
王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按捺住了。
那批金银器皿有一半是她这些年置办的私房物件,王爷这一句话,等于生生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她攥着手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端庄。
沈小梅等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反正府库里的东西和她们无关。
齐王见王妃默认了,心里舒坦,“我宣布,往后岳阳大酒楼的分红,就统一由黄标去领。你们这些后院的女人总是抛头露面,会坏了王府的名声。”
他这话说的漂亮。
其实是想截留王妃,沈小梅,还有两个侧妃的分红。钱进了他的腰包就别想吐出来。
沈小梅脸色大变,却不敢反驳。
她的荣华富贵还得依靠齐王府。
两个侧妃显然也是这么想到,纷纷低下头,免得被齐王看清她们脸上的不悦。
只有齐王妃脸色铁青,捏紧拳头。
她恨不得上去给齐王一拳。
可她还是忍下来了。
齐王现在对她来说变得有利用价值了,另外黄标此人是个墙头草,到时候好好利用,还是可以把岳阳大酒楼的分红捏在手里。
甚至连沈小梅,侧妃们的一起。。。
想到这,齐王妃的脸色好了很多。
“很好。”
齐王心情大好,当众宣布,“那此事,就这么办。”
众人散去后,齐王独坐堂中,手指叩着桌面,若有所思。
黄标轻手轻脚凑过来:“王爷,王妃那儿脸色可不好看。”
齐王哼了一声:“她脸色好不好看,本王懒得管。我那位岳丈大人仗着是异姓王,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拿捏本王。如今我手里有了节度使之权,也该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齐王府的主子。”
黄标连连点头,又小声道:“沈姨娘倒是爽快,五千两说拿就拿出来了。”
齐王眯了眯眼,想起沈小梅那双低垂的眼睛和恭顺的姿态,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确实爽快。不过能一口气掏出五千两现银的,你真信她只有两万的身家?”
黄标一愣,不敢接话。
“等本王回来,在和他们计较。”
齐王挥了挥手:“罢了。你去盯着王妃,看她是不是真要拿那一万两。若她耍花样,你只管来回我。”
黄标躬身退下。
齐王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指节叩着桌面,笃笃笃,一声比一声沉,“是时候,展现本王的威严了。”
。。。
齐王即将启程赴中州的消息传开,齐州上下便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果然,帖子很快送到各家。
齐王设宴,邀齐州大小官员、本地豪绅、商贾巨富,在王府正堂一聚。
名义上是赴任前与故旧叙话,实则谁心里都明白:王爷这是要临走前刮一层油。
宴席铺排得极尽奢华,珍馐美酒流水般端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齐王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金带,端坐主位,面上含笑,目光却一遍遍扫过席间众人,像在掂量每一只待宰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