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鹏辞别老村长,带着护卫押着土豆,沿着崎岖山路往更深处的村落赶去。
中州多丘陵,洪水冲垮了大路,牛车只能沿着山脚慢行,一侧是陡坡,一侧是密林,风吹叶响,沙沙如雨。
程鹏坐在头车上,手里攥着一本手抄的《农政要略》,正翻看土豆窖藏的法子,忽而眉头一皱。
太静了。
林间鸟雀不知何时没了声息。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两侧密林,心头一跳,当即低喝:“停车!戒备!”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程鹏耳侧的车厢木板上,箭尾嗡鸣。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林间跃出,个个蒙面,短刃森寒,直扑车队。
“有刺客!”
护卫们拔刀迎上,顿时金铁交击之声炸开。
可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只几个照面,程鹏身边便倒下三名护卫。
牛车上的土豆袋子被刀锋划破,黄褐色的薯块滚落一地,沾满泥泞。
程鹏翻身跳下车,拔出腰间佩剑。
他虽文臣出身,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随武师习过几年剑术。
但见那蒙面刺客领头之人脚步沉稳,刀光如电,一招便逼退两名护卫,直直朝他扑来。
刀锋破风而下,程鹏举剑格挡,虎口剧震,连退三步,剑身几乎脱手。
那刺客冷笑一声,刀势再起,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谁敢伤程大人!”
一骑从山坡上飞驰而下,马上之人黑甲玄刀,正是曹坤。
他奉沈星河的命令,秘密保护程鹏。
曹坤身后跟着十余骑,马蹄踏碎枯枝落叶,卷起漫天尘土。
曹坤策马跃过一车土豆,借势出刀,刀锋横斩,将那刺客头目的刀架了个正着,两刃相撞,火花四溅。
“程大人快退!”
曹坤大吼,侧身护在程鹏身前,刀刀凶狠,逼得那刺客头目连退数步。
其余手下也纷纷跃下马背,与蒙面人缠斗在一起。
曹坤带来的尽是百战老兵,阵型严整,进退有据,片刻间便扭转了颓势。
刺客头目眼见不好,尖啸一声,丢下三具同伴的尸体,带着余众折身窜入密林,转瞬消失不见。
林间只余刀痕累累的树干和地上散落的断箭。
曹坤收刀,来到程鹏面前:“让程大人受惊了。”
程鹏将剑插回鞘中,掌心犹在发麻,面上却沉静如常:“曹大人,你来得正好。伤了几人?”
“护卫重伤两名,轻伤四人。”
曹坤回头扫了一眼,“刺客留下三具尸首,都是青壮,手指有厚茧,不是普通流寇。”
程鹏蹲下身,扯开一具蒙面尸体的面巾,又翻看了手掌和虎口。
茧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再翻衣襟内侧,却见绣着一枚极小的暗纹,像是一尾衔尾蛇。
程鹏眸光一凝,缓缓起身,将那枚暗纹记在了心里。“把这些尸首收好,送回府衙。”
“是。”
曹坤应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程大人,这条道偏僻,刺客既然能埋伏在此,说明您的行踪早被人盯上了。接下来的路,我建议您暂缓出行。”
他要确保程鹏的安全。
程鹏望着远处山坳里依稀升起的炊烟,摇了摇头:“村里人还在等着土豆。他们等了一天,我若不去,他们该觉得程某说的话不算数了。”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弯腰将滚落的土豆一颗颗捡回袋中。“走,继续赶路。”
曹坤默然片刻,一拱手,翻身上马,刀不出鞘,护在车旁寸步不离。
牛车再次吱呀前行,程鹏坐在车上,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侧林木,眸色幽深。
。。。
齐王府。
齐王接过圣旨,脸上压制不住的兴奋,“哈哈,本王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他父皇,文德帝竟然让他去中州代领节度使,节制当地兵马。
有了军权,他就能干大事。
“恭喜王爷。”
管家黄标好话不要命的说着,“王爷洪福齐天,不光得了陛下重任,还有了生财之道。”
这里的生财之道,就是投资岳阳大酒楼。
齐州地界已经开起了十几家豪华大酒楼,光是齐王府附近就有两家。
可谓是日进斗金。
到了年底,齐王的分红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黄标,你到齐王府多少年了?”
齐王喝着茶,眼神微眯。
黄标浑身一个机灵。
齐王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的,对他这个下人都客客气气的。
“三十余年了。”
黄标似乎在回忆,“老奴服侍您都快二十年了。”
“是啊。”
齐王感慨一句,“你是看着我长大了,父王去了后,我念你多年辛苦,才将你提拔为王府总管。”
说到,齐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可你是怎么对待本王的?”
黄标心里咯噔,扑通一声跪下来,“王爷饶命。老奴也是一时糊涂,都是王妃逼迫我的,我要是不按照她的意思来做事,她就会让我消失。”
说到这,抱着齐王的脚哭了起来,“这样,老奴就不能服侍王爷了。”
齐王被他搞的不耐烦,狠狠踢了一脚,“够了。本王再相信你一次。若是以后再阳奉阴违,本王先砍了你的狗头。”
“是。”
黄标连连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黄标爬起来,重新给齐王添茶。
齐王狠狠瞪眼,“狗东西,倒是挺机灵的。”
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王妃她们也投了岳阳大酒楼的干股?”
“是。”
黄标点头。
当即把王妃她们投了多少钱,如数家珍的说了一遍。
“你说,沈姨娘也投了两万?”
齐王面露诧异。
黄标点点头,“是啊。这些年,王妃都克扣她的月钱,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钱。”
“老奴打听了下,说是她三哥给的嫁妆。”
这是沈小梅故意对外透露了,这样才能解释银钱的来路,还能告诉王府中人,沈三毛对她这个妹妹很溺爱。
“原来比如。”
齐王微微一笑,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