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文德帝端坐龙案之后,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三人:首辅张廷玉、兵部尚书周正、户部尚书周启年。
三人垂手而立,各自低眉。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东南倭寇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文德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凝重,“沿海百姓被屠,村庄被毁,泉州府无力清剿。朕今日召你们来,是想问问。。。这一仗,该怎么打。”
兵部尚书周正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倭寇屡次犯边,确实该剿。只是。。。臣不得不据实以报:沿海驻军装备老旧,战船朽烂不堪,军饷也已拖欠三月有余。”
说到这,顿了顿,“若仓促出兵,只怕连海都出不了。”
文德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转向户部尚书周启年:“周爱卿,你们户部立刻拨款二十万两白银,用来解决军饷,更换海防驻军的装备和战船。”
“这。”
周启年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声音有些发干:“陛下。。。户部账上早就没有余银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怎么会没有银子?”
文德帝一拍龙案,大声质问,“朝廷每年收上来三十百万两白银都花哪里去了,还有西域贸易的税银呢。”
“陛下恕罪。”
周启年吓得花容失色,噗通跪在地上。
他很想说。
西域贸易的税银,都给陛下您挪去建长寿殿,筹办六十大寿了。
文德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张廷玉,“张爱卿,你可有解决办法?”
张廷玉垂手站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倒是有个法子。”
文德帝抬眼:“说。”
“江南士绅历来乐善好施。若由臣出面联络各家,募集一笔善款用于海防,或许可行”
张廷玉语气自信,“陛下给臣一道口谕,臣即刻着人去办。”
文德帝眉头微动:“朕准了。”
“不过。”
张廷玉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上文德帝,“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文德帝心里咯噔,等他继续说下去。
“御史大夫左万年、吏部侍郎赵文清、工部郎中钱伯庸三人,皆是我朝栋梁之臣。如今身陷天牢,家眷被拘,长久关押,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张廷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陛下能还他们清白,放他们出来,想来江南士绅捐银,会更加痛快。”
此话一出,兵部尚书吓得双腿发软。
首辅大人,竟然敢威胁陛下。
文德帝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他终于明白了。
今日这道奏对,从头到尾都是张廷玉算好的一盘棋。
以募捐为名,实则想要挟他这个皇帝,放了江南文社的三名官员。
“张廷玉。”
文德帝的声音不大,却像腊月里的寒冰,“你是在拿东南倭寇要挟朕?”
“臣不敢。”
张廷玉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吭,“臣只是在替陛下想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
文德帝站起身来,气的手发抖:“左万年三人,罪证确凿,朕不会放的。”
说完,衣袖一挥,离开了御书房。
。。。
凉州城外的风沙,在深秋时节吹得愈发干冽。
沈星河正在城头巡视,一名亲卫快马上城,递来一封火漆密信。
信上印着宫中的印记,是魏公公亲笔,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沈星河拆开信封,在城垛边站定,迎着风一字一句地看完。
信中写得不长,却字字沉重:倭寇屡犯东南,沿海村庄被屠,泉州府告急;海防战船朽烂、军饷短缺,户部无银可拨;首辅借机要挟,朝堂僵持不下。
末尾,只写了一句:“卿可有良策?”
沈星河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
他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片黄沙,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下城楼。
回到将军府,沈星河在书房里坐了一个下午。
他铺开纸,提笔写了一份回奏。
措辞平实,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沿海设烽燧、编练乡勇、以渔船改哨船、招募熟悉水性的渔民充作水兵、封锁近岸航道。末尾附了一份沿海布防草图,标注了适合设防的港湾与礁石。
写完,他搁下笔,又看了一遍,才折好封进信封。
“谢兄。”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谢道武推门进来:“沈兄,有何吩咐?”
沈星河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又指着墙角几口大箱子:“这五万两银票和几箱西域来的货物。你亲自跑一趟盛京,交给陛下。就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用于海防。”
他顿了顿,“另外,这二十万两。。。”
他又取出一沓更厚的银票,封在另一个信封里,“私下送去毓秀宫,亲手交给林贵妃。不必让任何人知道。”
谢道武接过两样东西,点了点头:“我今晚就动身。”
“谢兄,若是陛下对你。。。你不必拒绝。”沈星河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沈兄?”
谢道武脚步一顿,转过头,眼中满是好奇。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星河挥了挥手。
谢道武跟了他好几年,如今才是从六品裨将。
这一次,他要给谢道武找一个好去处。
那就是去东南沿海剿倭寇。
。。。
五天后,谢道武抵达盛京。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带着那几口大箱子,前往宫门递了牌子。
传话的太监见他腰间挂着沈三牛的令牌,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去御书房禀报。
文德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西北沈三牛派人来了”几个字,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搁了下来:“让他进来。”
半个时辰后,谢道武迈入御书房时。
“臣谢道武,参见陛下。”
“谢爱卿,请起。”
文德帝语气亲切。
“多谢陛下。”
谢道武躬身行礼后,将沈星河的回奏、五万两银票和那几箱西域货物的清单一并呈上:“陛下,沈大人收到密信后,连夜写了这份回奏,又让属下带了五万两银票和几箱西域货物进京,说是用于海防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