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二丫就起了床。
赵婶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唠叨:“大小姐,今儿去沈家村,风大,多穿些。三丫小姐也闹着要去,您看。。。”
“带上吧。”
二丫笑了笑,“顺便把五叔,还有平安都带上,让他们都回村去看看二爷爷他们。”
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城,向沈家村驶去。
路上积雪未消,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二丫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田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沈家村,那是爷爷长大的地方,也是她长大的地方。
虽然现在搬到了府城,但根还在那里。
沈二牛早早带着他的村长大儿子沈大海,站在村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很好。看见马车,他迎上去,笑着喊:“二丫!回来了啊!”
二丫下了马车,恭恭敬敬给沈二牛行了一礼:“二爷爷,过年好。”
说完,对沈大海笑道,“大伯新年好。”
沈大海受宠若惊,“二丫,使不得。”
做了村长,和县城里的大老爷打交道后,他才知道郡主的地位有多高,整个潜江府都无人能比。
沈大海这幅样子,搞的二丫哭笑不得。
“好,好。”
沈二牛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扶起二丫,“你爷爷在西北,身体还好吧?”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自己的亲弟弟。
没有沈三牛,他沈二牛算个屁。
一家子也不会过上地主老爷的生活,在县里买小宅子,买店铺做起小买卖。
“好着呢。爷爷让我给您带了好些东西,还说等他戍边回来,要跟您喝两盅。”
沈二牛眼圈一红,连连点头:“好,好,我等着。”
他刚收敛情绪,瞥见二丫身后的沈老五,就来了气,“沈五毛,躲着我干嘛,我又不是老虎。”
沈老五尴尬一笑,站了出来,“二伯,我。。。我没有。”
他只是怕二伯翻旧账,拿木棍抽他屁股。
沈二牛冷哼一声,“你这段时间又没犯错,怕我干嘛。”
说完,背着手向自家的青砖大瓦房而去。
来到沈二牛家门口,媳妇姜氏从屋里出来,拉着二丫的手,上下打量:“这孩子,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二婶,我这是长高了。”
二丫赶紧解释,不然得被二婶念叨很久。
“那也要多吃点。”
姜氏嘱咐一句,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冬香,把后院的老母鸡杀了,给二丫补补身子。”
“好的,娘。”
龚氏回了一声,很快就听到鸡叫声。
三丫已经跑进院子,跟沈二牛的孙子玩成了一团。沈安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很快也被孩子们拉着去堆雪人了。
二丫在沈二牛家坐了一会儿,留下年礼,去了沈氏族学。
族学是沈星河出钱建的,如今有五十多个孩子在里面读书。园长换成了个老秀才,姓陈,教了一辈子书,头发都白了。
二丫走进学堂,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喊“二丫郡主”。二丫笑着摆摆手:“别叫郡主,叫姐姐就行。”
陈秀才搬来椅子,请二丫坐下。
二丫没有坐,站在讲台前,看着那些孩子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爷爷说过,读书能改变命运。
她信。
这些比她小两三岁的孩子,一个个粉粉嫩嫩的,挺起胸膛,精神头饱满。
沈星河是包了沈氏族学的伙食。
一天两顿,顿顿有肉吃。
比他们在家里吃的伙食还要好,外村人挤破头皮都想送自家孩子进来读书。
可惜大部分都是沈氏族人。
“快过年了,我替爷爷来看看大家。”
二丫从刘大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里面是新买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大包零食和一匹花布,“这是给各年级前三的奖励。其余人都是一只大公鸡,五斤肥肉。”
孩子们欢呼雀跃,一窝蜂涌上来。
陈秀才在一旁捋着胡子笑,眼中满是欣慰。
从族学出来,二丫在二伯家吃了饭,又去了孙家村。
孙屠夫正在院子里杀年猪,看见二丫来了,赶紧洗手,迎上来:“郡主,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二丫每次来沈家村,都会代表他的好兄弟沈三牛,过来看望他和孙女小花。
“孙爷爷,过年了,我来看看您。”
二丫让刘大把年礼搬进屋里,又四处张望,“小花呢?”
“在后院画画呢,您来了,她肯定高兴。”
孙屠夫笑得满脸褶子。
小花见二丫出现,赶紧放下毛笔,跑过来,拉着二丫的手:“二丫!你都两个月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和二丫同龄,穿着崭新的藏蓝色棉衣,扎着两条长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
“怎么会不来?”
二丫从袖中掏出一支银簪,插在小花的发髻上,“给你的,新年礼物。”
小花摸了摸簪子,眼圈红了:“二丫,你每次都给我带东西,我都没什么东西送你。”
“你不是送了我水彩画嘛,等你出名了,想买都买不到呢。”
二丫来了句玩笑话,拉着她的手向院子走去,“走,咱们去堆雪人。”
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堆雪人,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傍晚,二丫带着三丫和沈平安,还有沈老五坐上宽敞的马车。
马车驶出沈家村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炊烟袅袅,灯火点点。
沈家村,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温暖。
。。。
大年三十,沈府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廊柱上贴着崭新的春联,是二丫亲手写的。
字虽然还嫩,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门楣上贴着福字,窗棂上贴了窗花,院子里堆了一个大雪人,头上戴着一顶小红帽,是三丫的杰作。
“姐姐,大姑回来了!”
三丫在门口蹦蹦跳跳,兴奋得小脸通红。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府门前,沈大梅带着儿子石头下了车。
石头又长高了一截,十二岁的少年,眉眼间有了几分英气,在府学读了两年书,人也稳重了许多。
他规规矩矩给二丫行了一礼:“郡主,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