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慧兰看见柳老二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迎了上去。
“二哥?你怎么来了?”
柳慧兰的声音带着惊喜,眼眶微微泛红,“是不是沈四毛让你来的?”
她心底还藏着一点微弱的期盼。
沈四毛是她第一个男人。
这一年,夜夜被王员外折腾的时候,她总是想起沈四毛,想起他笨拙却真心的好。
柳老二脸上堆起笑,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柳慧兰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又拈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大妹,你在王家过得怎么样?看这院子,气派得很,王员外待你不薄吧?”
柳慧兰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待她不薄?
夜夜折磨她,正妻天天让她去请安,隔三差五还让她跪祠堂。她身上的伤疤,新叠旧,旧叠新,没有一块好地方。
可这些事,说了也白说。
她的三个兄弟,谁会为她出头?
“二哥,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柳慧兰坐到他对面,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柳老二放下糕点,抹了抹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大妹,二哥也不瞒你。大哥和三弟出了事,被关进府城大牢了。他们要判流放充军,家里拿不出银子打点,爹让我来找你想想办法。”
柳慧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哥和三弟?他们又干了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手头紧,把野狗拿去赌坊换了点银子。”柳老二轻描淡写道。
在他心里,野狗就是一个货物,随时可以买卖。
大哥他们不干,他活不下去了也会把野狗卖了。
柳慧兰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们。。。你们把野狗卖了?你们把我儿子卖了?”
她完全忘了,她把野狗生下来,就喂养了几个月奶,后面就不管不问了。
“没卖成,被二丫救下了。”
柳老二赶紧道,“可大哥和三弟因为这个被抓了,大妹,你可得救救他们。野狗是你儿子,他惹出来的事,你不能不管。”
“惹出来的事?”
柳慧兰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才两岁!他惹什么事了?是你们!是你们把他卖了!你们还有脸来找我?”
柳老二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妹,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哥和三弟再不对,那也是你亲哥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流放充军吧?”
柳慧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起当初柳老大和柳老三怎么把她绑起来,怎么把她塞进花轿,怎么把她卖给王员外这个老鳏夫。
她恨他们,恨得牙痒痒。
“我没钱。”她冷冷道。
柳老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道:“大妹,你别逼二哥。我可是知道你的秘密,你已经不能生了。野狗是你唯一的儿子,你要是不给银子,我回去就弄死他。”
要不到银子,他和媳妇,儿子一辈子都无法离开柳家,摆脱不了他爹柳老头。
柳慧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柳老二直直盯着她,“你是知道的,大哥三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野狗那个小崽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了。等你人老珠黄了,到时候被王员外赶出去,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肯定不会说,野狗已经被二丫带走了。
今后的好日子要来了。
“你,你威胁我?”
柳慧兰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怕死,可她怕没有儿子养老送终。
“我。。。我给。”
她从箱底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件首饰。
一根金簪,一对银镯子,还有王员外赏的一只玉戒指。
她一咬牙,把首饰塞进柳老二手里,声音沙哑,“拿去,都拿去。别伤害野狗,求你了。”
柳老二接过首饰,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大妹,你放心,野狗是我亲外甥,我怎么会害他?等大哥三弟出来了,我们把他养得好好的。”
柳慧兰低下头,泪水滴在手背上。
柳老二揣着首饰,连夜去了府城的钱庄,换了八十两银子。他回到柳家坳,把银子往桌上一摊,得意洋洋:“爹,五十两,够救大哥三弟了吧?”
柳老头两眼放光,却不动声色,数出二十两塞进自己袖子里,又把剩下的三十两推给柳老二:“这三十两,你去疏通关系。记住,一定要把你大哥三弟救出来。”
“好的,我这就去府城。”
柳老二心里把柳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不敢显露,接过银子,连夜赶往府城。
柳老头摸着袖子里那二十两银子,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些银子,够他跟钱婆子快活好一阵子了。至于两个儿子,能救就救,救不出来。。。那也是他们的命。
他已经想通了。
儿子哪有银子香。
。。。
半个月后,几辆马车从西北风尘仆仆地驶入潜江府,停在沈府门前。
车上装满了西域来的稀奇物件。。。琉璃盏、葡萄酒、羊毛毯、香料,还有几匹花色斑斓的波斯地毯等。
领头的是沈星河身边的亲卫,他将一封厚厚的家信双手呈给二丫,又指挥人把礼物一件件搬进府中。
二丫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让董管家安排亲卫们去歇息用饭,自己拿着信回了书房。
她坐在书案前,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沈星河的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信中,沈星河先问了家里的情况,问了她和老董他们的身体,问了望江楼的生意,又说了些自己在西北的见闻。
叮嘱二丫要好好念书,好好吃饭,不要仗着郡主的身份欺负人,也不要让人欺负。
絮絮叨叨写了好几页,像个不放心的老头子。
二丫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她想爷爷,想得厉害。
可她忍着没哭,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段,沈星河提了野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