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大和柳老三还没跑出城,就被马寒带人拦住了。
“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马寒身穿官服,腰间挎刀,身后跟着七八个捕快,面色冷峻。
柳老大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马……马大人,我们犯了什么事?”
马寒以前是云梦县的捕快,三天两头来柳家坳巡查,他们自然认识。
“犯了什么事?”
马寒冷笑一声,“你们卖的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明珠郡主亲自发话,要查你们俩买卖人口的事。走吧,别让本官动粗。”
“不,不是。”柳老三想跑,被两个捕快一把按住,反剪双手,上了枷锁。
柳老大也被捆了个结实,两人被推推搡搡地押进了府衙大牢。
马寒如今是从七品的狱丞,管着府城的捕快和大牢。
沈星河升官后没有忘记这位老兄弟,将他从云梦县一名老捕快调到了府城,一步跨到了正八品。
他的老搭档王超更是不遑多让,从捕头升到了云梦县县丞,正八品,成了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两人如今是沈家在潜江府最铁杆的亲信,但凡沈家的事,他们从不含糊。
柳家兄弟被关进大牢后,马寒特意交代手下:“好好招待,别怠慢了。”
狱卒们心领神会,把柳家兄弟关进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阴暗潮湿,老鼠乱窜。
隔壁关的都是些凶神恶煞的重犯,夜里鬼哭狼嚎,吓得柳家兄弟整夜不敢合眼。
先饿了他们三天。
第四天,有人来提审了,却不是问话,而是把他们拉到刑房,打了一顿杀威棒。
柳老大本就瘸了一条腿,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柳老三屁股开花,哭爹喊娘。
“官爷,我们冤枉啊。”
柳老大哭道,“我是野狗的大舅啊,怎么会卖他呢。”
狱卒啐了一口:“还喊冤枉?再喊,再打一顿!”
他们可是了解过了。
那个叫野狗的孩童,很有可能是明珠郡主的小堂弟。
“我,我不喊了。”
柳老大不敢吭声了,免得白挨一顿打。
柳老头是在第七天才收到消息的。
他在柳家坳的地里干活,村里人跑来告诉他:“老柳头,你家老大和老三被抓进府城大牢了!”
“什么?”
柳老头眼前一黑,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砸在脚上都没注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回家,叫上二儿子柳老二,爷俩急急忙忙叫了辆牛车赶到府城大牢。
到了牢门口,塞了二两碎银子,才被允许进去探视。
牢房里,柳老大和柳老三躺在干草上,浑身是伤,脸色蜡黄,瘦了一大圈。
柳老头看见两个儿子的惨状,眼圈一下就红了。
“爹,你可得救我们啊!”
柳老大扑到栅栏前,抓着栏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说要判我们流放,还要充军!爹,我不想死啊。”
柳老三也跟着哭:“爹,你把卖大妹得的银子拿出来,打点打点,把救我们出去吧!”
这个牢,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这。”
柳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卖女儿的五十两银子,早就被他花的只剩不到五两了。
刚又花了二两给狱卒。
一部分给柳老大,柳老三看病了,二十两偷偷送给自己的相好,远方堂妹钱婆子了。
如今家里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银子来打点?
“爹,你倒是说话啊!”柳老大急得直拍栏杆。
柳老头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银子。。银子都花完了。”
剩下的几两,他得留着防身。
“什么?”
柳老大瞪大了眼睛,“花完了?爹,除了给我们看手看脚,应该还省三十两银子吧!你花哪儿了?”
“我说花完了,就是花完了。”
柳老头狠狠瞪了两个儿子。
柳老二站在一旁,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爹,大哥,三弟,你们别急。银子的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都看向他。
柳老二压低声音:“大妹不是嫁给了王员外吗?他家里光是良田就有五百亩,肯定不缺银子。是小妹的儿子野狗惹出来的事,她总得管吧?咱们去找她,让她出银子救大哥和三弟。”
柳老头犹豫了一下:“你大妹嫁到王家是做妾的,地位低,能拿出银子吗?”
他还想放长线钓大鱼,一点点吃肉。
不能一下子把大女儿榨干了。
“试试总比不试强。”
柳老二怂恿,低声说,“再不济,让她在王员外面前说几句好话,借个几十两银子总行吧?”
当初,王员外为了娶他大妹柳慧兰,彩礼从十五两,一路加到了五十两,可见有多重视。
要是借到钱,他怎么也能贪墨十几两。
有了钱,他和媳妇就能盖两间青砖瓦房,搬出去单独过日子。
他已经受够了家里这群蠢货了。
就会惹祸,好好的家,如今只能住茅草屋了。
“二弟说的对。”
柳老大在牢里急得不行,连连点头:“爹,你腿脚不方便!让我去找大妹拿银子吧。”
“行吧。”
柳老头叹了口气,带着柳老二离开了大牢。
出了牢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阴森森的高墙,心中说不出的悲凉。他当年把女儿卖给老鳏夫,是为了银子;如今两个儿子蹲了大牢,又要去找女儿要银子。
这来来回回的折腾。
幸好,他大女儿是个顾娘家的。
。。。
柳老二揣着东拼西凑来的几钱碎银子,雇了一辆破骡车,晃晃悠悠地往石头镇赶去。
王员外家在石头镇东头,青砖大瓦房,门前一对石狮子,气派非凡。
柳老二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没敢走正门,绕到后巷,找到看小门的门房,塞了二钱银子,才被放了进去。
“快着点,别到处乱逛,让老爷夫人看见,我可吃罪不起。”门房压低声音,引着他穿过一条窄巷,进了后院的一间偏房。
柳慧兰正在屋里做针线。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银簪。
比起在柳家坳的时候,她白净了许多,也丰腴了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