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我死了。”林仙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贴身宫女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
林仙儿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窗前。
她望着窗外盛开的海棠花，心中思绪翻涌。
她不想死。
她今年才十九岁，儿子才几个月大，她还没享受够这荣华富贵，还没看到儿子长大成人。
她怎么能死？
可若是皇后过继了别人的儿子，那个孩子日后就是嫡出，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她的奇儿，就算再得宠，也只是庶出，永远低人一等。
文德帝活着的时候还好，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他们母子。
可文德帝已经六十了，还能活几年？一旦驾崩，新君登基，她这个先帝贵妃，孤儿寡母，会是什么下场？
林仙儿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渡过了那么多劫难，难道要在这里止步吗？
以后的命运受皇后的摆布？
她不甘心。
“来人。”
林仙儿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娘娘有何吩咐？”
“准备笔墨。”
“诺。”
林仙儿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笔下的字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在信中详细说了皇后要过继皇子的事，说了自己的担忧和野心，也说了自己的犹豫和恐惧。
信写好后，她反复看了几遍，折好，封进信封，又在封口处盖上自己的私印。
林仙儿将信交给亲信，“记住，这封信只能交给沈将军本人，任何人不得拆看。”
“诺。”
亲信领命，悄然退下。
。。。
坤宁宫的夜，烛火摇曳。
皇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慢悠悠的。
她在等人。
不多时，一名太监引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正是皇后的兄长、定远侯赵崇远。
“臣参见皇后娘娘。”赵崇远躬身行礼。
“大哥不必多礼，坐。”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宫女们都退下。
殿内只剩兄妹二人。
皇后开门见山：“陛下答应过继皇子了。大哥，你说说，过继谁合适？”
赵崇远坐下，沉吟片刻：“娘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后摇了摇头：“本宫把后宫几个年幼的皇子都想了一遍，没有一个满意的。十皇子背后没有势力，本来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他额头有一道疤，破了相，十二皇子机敏聪慧，背后是刘家、十五皇子背后是怀远侯。。。”
皇后一口气说了六个人选。
这些人不是自身有问题，就是背后的势力和她们赵家不对付。
赵崇远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皇后说的是实情。
过继皇子，不是挑个孩子就行的，还得考虑他的母妃、他的母家、他背后的势力。
若是挑了个有牵挂的，日后这孩子的亲娘、亲舅舅在跟前晃悠，皇后这个“嫡母”反倒成了外人。
“娘娘，臣倒是有一个人选。”赵崇远忽然开口。
“谁？”
“冷宫那位。”
皇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你是说。。。郎美人？”
“正是。”
赵崇远压低声音，“郎美人当年以‘豆腐西施’的身份被选入宫，陛下曾对她十分宠爱。后来她生了皇子，陛下大喜，封为淑妃。若不是。。。”
他看了皇后一眼，没有说下去。
皇后面色微变。
郎美人就是林仙儿之前的“西施美人”，沈三牛选出来的第一个美人。
郎知府的女儿，生得倾国倾城，文德帝曾对她痴迷不已。
皇后心生妒忌，趁郎美人坐月子期间，一边给文德帝送西域美人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暗中散播谣言，说郎美人与年轻太监眉来眼去。
文德帝十分巧合的识破了奸情，一怒之下，将郎美人打入冷宫，又贬了郎知府去不毛之地。
“大哥，你是知道的，郎美人之所以被打入冷宫，是因为本宫。。。”
皇后欲言又止。
“此一时，彼一时。”
赵崇远打断她，“郎美人在冷宫待了三年，陛下早就忘了她。她的儿子三岁了，没有母妃照顾，没有母家撑腰，孤苦伶仃。娘娘若是把他过继过来，，她反而会感激您一辈子。”
他有句话没说。
当年之事，郎美人明知是皇后安排人干的，可她没证据。
皇后沉默。
赵崇远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郎美人是沈三牛选出来的。她的儿子过继给娘娘，沈三牛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娘娘这是在向他示好？林贵妃之所以得意，不就是因为背后有沈三牛撑腰吗？若是沈三牛倒向了娘娘，林贵妃还有何依仗？”
皇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就算拉拢不了沈三牛，也能分化他和林贵妃。”
赵崇远笑道，“林贵妃疑心重，只要咱们放出风声，就说是沈三牛建议你过继郎美人的儿子，她心里能不嘀咕？她一旦跟沈三牛生了嫌隙，那便是娘娘的机会。”
皇后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
这么做，对她百利而无害。
“大哥，你说得对。”
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本宫明日就去冷宫看看。”
“娘娘，不可张扬。。。”赵崇远提醒。
“本宫省得。”
。。。
西北凉州，镇军大将军行营。
沈星河收到林仙儿的密信时，正在城堡上巡视。
他拆开信封，逐字逐句看完，沉默许久，将信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走下城墙。
回到大帐，他铺开信纸，提笔回信。
笔尖悬在纸上，沉吟片刻，落笔写道：“贵妃娘娘台鉴：来信已阅。皇后过继皇子之事，娘娘不必忧虑。依臣之见，无论皇后过继何人，陛下短期内都不会立太子。”
“娘娘只需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陛下春秋虽高，但身体尚健。太子之事，陛下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轻易决断。娘娘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授人以柄。”
信写好后，沈星河又看了一遍，折好封口，叫来亲信，八百里加急送往盛京。
他相信林仙儿会听劝。
若是对方一意孤行，他也没有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