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
二丫看向沈大梅,“望江楼的生意照常做,不许涨价,不许以次充好。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该让的利一分不吝。”
沈大梅点头:“二丫,你放心,姑姑晓得。”
她如今被自己的侄女,二丫提升为大管事,负责云梦县等五个县的酒楼生意。
儿子石头进了府学,前途一片光明。
二丫最后看向赵婶和沈老五:“府里上上下下,都要谨言慎行。爷爷不在家,咱们更不能给他丢脸。”
他始终牢记爷爷的话,不能给五叔太多好脸色。
不然就会害了五叔,沈五毛。
赵婶抹着眼泪:“大小姐,您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老爷知道了一定高兴。”
“二。。。郡主。”
沈老五一脸忐忑,侄女竟然成了他遥不可及的贵人,幸好侄女还顾念一份亲情,“您放心,我一定夹起尾巴做人。”
他就差发毒誓了。
二丫笑了笑,从椅子上跳下来:“好了,都散了吧。我去看看三丫的功课。”
她小妹三岁了,已经开始认图识字了。
众人散去。
二丫带着小丫鬟来到后院。
三丫放下特制的小毛笔,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大姐,什么是郡主呀?”
府里的下人,都恭喜她一上午了。
二丫想了想:“就是。。。就是陛下赏的一个名头。”
“那是不是以后别人都得听姐姐的?”
“不是。”
二丫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妹妹,“名头是别人给的,但做人是自己做出来的。爷爷教过我们,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能忘了本。”
三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去追院子里的花猫了。
这丫头,没一点定力。
。。。
二丫将礼单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
周知府送的白玉观音,李县令送的金丝楠木屏风,赵乡绅送的珍珠项链。。。满满当当,价值不菲。
她看了许久,抬头对董管家说:“董叔,把这些东西全部折成银子,换成粮食、布匹、药材和棉衣。”
董管家一愣:“郡主,这些都是人家送的贺礼。。。”
这些是郡主的私产。
“我知道。”
二丫放下礼单,“爷爷教过我,与其放在库房吃灰。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东西,给有用的人。”
顿了顿,“爷爷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些牺牲和受伤的将士。他们的抚恤金虽然发了,还安排了可以维持生计的工作。。。但日子过得怎么样,咱们还得去看看。”
董管家眼眶一热,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这位小主子真是菩萨心肠。
三天后,粮食、布匹、药材和棉衣全部备齐,装了满满十几辆骡车。
二丫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刘大、刘二和十几个家丁,挨家挨户地走访那些牺牲将士的家眷和伤残退伍的士兵。
第一站是城东的李家。
李大哥是镇南军的老兵,跟着沈星河打过蛮族,平过叛乱,在一次攻城战中伤了右腿,瘸了。
一家五口挤在两间破土房里,靠媳妇给人洗衣裳度日。
二丫站在门口,看着那低矮的土墙、破旧的屋顶,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李伯伯,我来看您了。”
李大哥拄着拐杖迎出来,见是二丫,慌忙要跪:“大小。。。嗯,郡主,您怎么来了?使不得。。。”
说着,就要拉着妻儿跪下来。
“李伯伯使不得。”
二丫赶紧扶住他,“您是为国受的伤,是功臣。我替爷爷来看看您。”
刘大和刘二将粮食、布匹和药材搬进屋里。
李大哥看着那些东西,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的媳妇眼泪直流,拉着二丫的手不肯放。
“郡主,您和沈将军都是大好人啊。我们家柱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她说到一半,泣不成声。
柱子是他们的大儿子,在定远城一战中阵亡了。
二丫握着她的手,心中酸涩,却强忍着没有哭。
她轻声说:“李婶子,柱子大哥是为国捐躯的,爷爷说了,他是英雄。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她留下二十两银子,又嘱咐刘二找人来帮忙修葺屋顶,才告辞离去。
第二站是城北的王家。
王大叔是镇南军的火铳手,在凉州攻城时被炸伤了左臂,整条胳膊都没了。
他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和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二丫到的时候,王大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用仅存的右臂抡着斧头,很是吃力。
她赶紧让刘大上前帮忙,自己走到王大叔面前。
“王大叔,您歇着,让刘大哥来。”
王大叔抬起头,看见二丫,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郡主?您怎么来这种地方?”
“我来看看您。”
二丫让刘大把东西搬进来,又亲手将一包药材递给王大叔,“这是治伤的药材,您让婶子给您熬了喝。还有这些布匹,给大娘和妹妹做几件新衣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大叔接过药材,手微微发抖。
他是条硬汉,断了胳膊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却红了眼眶。
他的女儿从屋里跑出来,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二丫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塞进小女孩手里:“妹妹,这是给你的。去买点好吃的。”
小女孩不敢接,看着父亲。
王大叔点了点头,她才接过红封,小声说了句“谢谢郡主姐姐”。
二丫站起身,对王大叔说:“王大叔,您好好养伤。以后有什么困难,来沈府找我。”
王大叔连连点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几天,二丫带着刘大、刘二走遍了潜江府周边十几个村镇,走访了上百户牺牲将士的家眷和伤残老兵。
每一户她都亲自上门,亲手送上粮食、布匹和药材。
对那些特别困难的,她还额外留下银子。
消息传开,百姓们纷纷称赞。
有人说“沈将军教出了个好孙女”,有人说“郡主小小年纪就如此仁厚,真是难得”,也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贵族,跟那些只知道搜刮百姓的官老爷不一样”。
第五天傍晚,二丫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沈府。
赵婶端来热水给她洗脸,心疼地说:“郡主,您累坏了吧?这些事让下人去就行了,何必亲自跑?”
二丫洗了脸,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赵婶,不一样。我去,是替爷爷去的,是替朝廷去的。那些将士为朝廷丢了命、受了伤,朝廷不能忘了他们。爷爷说过,当官的要是不把百姓当回事,百姓也就不会把朝廷当回事。”
赵婶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心中既心疼又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