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下,叛军大营。
方腊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黑压压的官军,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听说沈三牛带着三千人北上,本以为不过是癣疥之疾。
他手下有三万之众,还怕三千人?
可昨日的伏击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
五千精锐,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那雷鸣般的响声,那喷火的铁管,那会爆炸的铁罐。。。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军师,沈三牛的火器太厉害了,咱们怎么办?”
方腊转向身旁的刘先生。
刘先生面色凝重,沉默良久:“守。青峰山易守难攻,他三千人攻不上来。只要耗下去,他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方腊点了点头,传令各寨严防死守,备足滚木礌石。
翌日清晨,沈星河在青峰山下布阵。
他没有急着攻山,而是带着谢道武和几名亲卫,绕着山脚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地形。
青峰山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条小路可以上山,沿途设有三道寨门,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沈兄,这山不好攻。”谢道武皱眉。
沈星河点了点头,却不慌张。他回到阵中,召来火器营的几名队长。
“火药罐还有多少?”
“回将军,还有一百五十个。”
“够用了。”
沈星河指着山上最近的一道寨门,“你们摸到寨门下方,把火药罐堆在门底下,炸开它。”
“诺。”
当夜,五十名火器营士兵趁黑摸上山,将三十个火药罐堆在第一道寨门下方,点燃引线,迅速撤离。
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横飞。守寨的叛军还在睡梦中,就被炸死炸伤数十人,余者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冲!”
战无双一马当先,带着三百骑兵冲上山。
第一道寨门,一夜之间便被攻破。
第二日,沈星河如法炮制,用火药罐炸开了第二道寨门。
叛军虽有防备,但火器威力太大,根本无法抵挡。
有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有人被火铳击中倒地,剩下的人丢下兵器,没命地往山上跑。
方腊在第三道寨门后面,听到前线溃败的消息,面如死灰。
“军师,挡不住了!咱们撤吧!”
部下跪地哀求。
刘先生点了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
方腊一咬牙,带着亲信从后山密道逃走,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山上的叛军群龙无首,有的投降,有的逃散,不到半天便土崩瓦解。
沈星河登上山顶,望着山下溃逃的叛军,长长地吐了口气。
“谢兄,清点俘虏,收缴兵器。明日进城。”
“诺。”
青州城。
城门大开,沈星河带着三千镇南军,缓缓入城。
城中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街道两旁,到处是衣衫褴褛的饥民,老人坐在墙根下等死,孩子饿得哇哇直哭。
有人蹲在地上啃树皮,有人用泥土捏成饼子放在太阳下晒,还有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路边,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已经没了气息。
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中,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沈星河勒住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将军,救救我们吧。”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婆婆跪在路边,伸出干枯的手。
沈星河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袋干粮,塞进老婆婆手里:“大娘,拿着。”
老婆婆捧着干粮,老泪纵横:“将军,您是好人啊,好人。。。”
沈星河没有多说,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越往城中心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饥民越来越多,有的人已经饿得站不起来,躺在路边等死。一个小女孩抱着已经死去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人去管她。
“谢兄,派人去买米,在城中设粥棚。”沈星河低声吩咐。
“诺。”
队伍拐进城东的主街,景象一变。
这里是青州城的富人区,街上干干净净,两旁酒楼茶肆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一家酒楼门口,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正在推杯换盏,笑声朗朗,与方才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沈星河停下马,望着那家酒楼。
透过窗户,他看见里面的人正在大吃大喝,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地上散落着酒坛子。一个胖商人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大人,这青州城的知府和乡绅,正在前面的醉仙楼庆贺官军平叛。”曹坤策马过来,低声道。
沈星河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酒楼。
“去告诉知府,本将军要见他。”
“诺。”
不多时,青州知府赵明诚带着一帮乡绅,急匆匆地赶来。
赵明诚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他满脸堆笑,拱手作揖:“沈将军,您辛苦了!下官已在醉仙楼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沈星河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
“赵知府,城中的饥民你看到了吗?”
赵明诚一愣,支支吾吾道:“看。。。看到了。下官已经上报朝廷,请求调拨赈灾粮。”
“上报?请求?”
沈星河冷笑一声,“他们等你的赈灾粮,早就饿死了!”
赵明诚脸色一白,讪讪道:“将军息怒,下官也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沈星河指着街道两旁饿殍遍野的景象,“你无能为力,却有银子在醉仙楼摆酒席?有银子吃鸡鸭鱼肉?有银子请戏班子唱歌跳舞?”
赵明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身后那些乡绅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沈星河对视。
“本将军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沈星河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从今天起,青州城的粮食、银子、物资,全部由镇南军统一调配。谁要是敢藏一粒米、克一文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明诚和乡绅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听见没有?”谢道武厉声道。
“是。。。”
众人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