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速呢?”沈星河问。
周师傅摇摇头:“还是慢。装填火药、塞弹丸、压实、点火,熟练的匠人也要三十息一发。将军给的那个‘纸壳定装’的法子,我们还在试,有几个问题没解决。”
沈星河想了想,问:“什么问题?”
“一是纸壳的材质,太薄容易破,太厚点火慢;二是弹丸和火药的配比,我们试了好几种,都不太稳定。”
周师傅说着,从桌上拿过几个纸壳递给沈星河。
沈星河接过纸壳,看了看,用手指捏了捏,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他想起后世的子弹,虽然造不出来,但“定装弹药”的原理并不复杂。
用油纸或蜡纸把火药和弹丸包在一起,使用时直接塞进铳管,用铜条压实,再点火。
这样能大大缩短装填时间。
“纸壳用桐油浸过的宣纸试试,两层,外层涂蜡防水。”
沈星河说,“火药和弹丸的比例,先固定一个标准,再慢慢调。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周师傅连连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沈星河又走到另一间木屋。
这间屋里摆着几个铁罐,罐口塞着引线,模样像后世的炸药包。一个年轻工匠正在往铁罐里填火药,手法娴熟。
“这个也试过了?”沈星河问。
年轻工匠见是将军,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道:“回将军,试过了。这个铁罐装三斤火药,引爆后能炸塌一间土坯房。铁片和碎石子裹在里面,爆炸后杀伤范围可达十丈。”
沈星河拿起一个铁罐,沉甸甸的,外面箍着几道铁箍。
这是他想出来的“开花弹”。
虽然简陋,但用在战场上,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效果一定惊人。
“引线要控制好时间,不能太短炸到自己,也不能太长被敌人拔掉。”沈星河叮嘱道。
“是。”年轻工匠应道。
沈星河在谷中待了整整一天,看了火铳、火药罐、地雷等几样东西的制作和试射,又和周师傅讨论了几个技术难题,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带着满身火药味离开。
。。。
沈星河回到府中已是深夜。他草草洗了把脸,坐在书房里,将今日在谷中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一记在册子上。
火铳的射速、定装纸壳的材料、火药罐的引线时间、弹丸与火药的配比。。。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河每隔三五天就往谷中跑一趟。
有时带着改进的图纸,有时带着从各地搜罗来的珍稀材料,硫磺、硝石、桐油、上等宣纸。
周师傅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反复试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却从未气馁。
第一次试射定装纸壳的那天,沈星河亲自到场。
周师傅将一枚桐油浸过的纸壳塞进铳管,用铜条压实,点燃火绳,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铳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弹丸射穿了五十步外的木板。
周师傅上前检查,回头喊道:“将军,成了!穿透两层牛皮甲!”
沈星河走上前,接过火铳,亲手试了三发。
每一发都成功击发,装填时间从三十息缩短到了十五息。
虽然还远远不够,但已是巨大的进步。
“继续改进。”
沈星河拍拍周师傅的肩膀,“纸壳的密封性还要提高,点火成功率也要再稳一些。争取把装填时间缩短到十息以内。”
周师傅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重重地点了点头。
火药罐的试验也在同步推进。
年轻工匠小赵是个火药天才,他能凭手感调出最合适的火药配比,还能用湿法造粒提高火药的燃速和威力。
沈星河将后世“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方比例告诉他,小赵如获至宝,连夜试验,三天后便拿出了威力翻倍的新火药。
“将军,这新火药装在铁罐里,能炸塌砖墙!”小赵兴奋得手舞足蹈。
沈星河让人在谷外找了一堵废弃的土墙,亲自点火试爆。
轰隆一声巨响,土墙应声倒塌,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十几丈外的沈星河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
“好!”
沈星河满意地点头,“再多做一些。另外,想办法把铁罐做小一些,方便士兵携带。”
转眼到了盛夏。
谷中的火器研制已初见成效。
火铳的射速稳定在十二息一发,有效射程达到七十步,能在五十步内击穿铁甲。
定装纸壳改用蜡封,防潮性能大大提升,即使在雨天也能使用。火药罐也从三斤减到了一斤半,一个士兵可以背两三个,威力却只减了三成。
沈星河决定秘密组建一支火器营。
他让谢道武从军中挑选三百名机灵、胆大、忠心的士兵,对外宣称是“亲卫营”,实际上全部送到谷中接受火器训练。
周师傅和小赵负责教他们装填、瞄准、点火、投掷,每天从早练到晚。
第一批火铳只有五十支,沈星河让士兵们轮流练习,务必人人熟练。
火药罐倒是做了不少,足有两百多个,足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一个月后,潜江府境内的山匪迎来了灭顶之灾。
沈星河带着新组建的火器营,开始了大规模的剿匪行动。
三百名火器营士兵分成六队,每队五十人,配备火铳二十支、火药罐三十个,由谢道武、战无双等人分别率领,同时对潜江府境内的各个山头展开清剿。
消息传出去,山匪们起初并不在意。
“沈三牛的兵?不就是那些拿着连弩的镇南军吗?咱们往山里一钻,他能奈我何?”
盘踞在青云寨的大当家刘黑子满不在乎,他手下有三百多号人,占据险要地势,官府剿了三年都没剿下来。
然而这一次,他错了。
青云寨山脚下,战无双带着五十名火器营士兵,没有像以往那样仰攻,而是在山脚的平地列阵。
战无双手持铁锤,往地上一蹲,嘿嘿笑道:“弟兄们,让上面的土包子见识见识咱们的新玩意儿。”
二十支火铳对准了山寨的木栅门。
“放!”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硝烟弥漫,弹丸如雨点般射向山寨。木栅门被击得千疮百孔,几个守在门口的匪徒当场倒地,身上血肉模糊。